“?生了个小小子?”张有喜笑哈哈说道,“有良这都三个儿子了,怕是没有女儿的命了。”
“别胡说,”宋氏嗔道,“人家弟妹还想个小女儿呢,下回一准生女儿。”
宋氏妯娌们早已经备好了热水,五人?累?饿,喝点热水、洗漱收拾一下,便先坐下来吃饭。
饭后关好大门,妯娌们把饭桌收拾干净,张有喜和大郎、张金哥、张小鼠四个便拿出各自装钱的布袋哗啦啦往桌上一倒,四人各自倒出一堆,点灯数钱,腊月的糖葫芦大半都让大郎卖了,关切地跟大郎帮着数。几人一边数一边拿细麻绳把钱穿起来,数到整一百文结成一串。
白日里只顾着卖,他们那个卖法,根本记不清卖了多少单串三文的、多少五文两串的。
数完一报账,张金哥:“两百七。”
张小鼠:“两百六十一。”
大郎道:“我这也两百七,腊月的卖了两百六十五,我最开始卖了两串五文钱。”
张金哥得意笑道:“我卖的单串的多,我在那个巷子口,赶上巷子里学堂放午学,那些小孩都是买的单串。”
张小鼠一拍脑门:“难怪我最少,我卖的单串少,我怕卖不完,还拼命跟人家说买两串划算。”
张有喜慢悠悠把自己的钱数完,穿了两串整一百的,桌上便只剩下孤零零一个通宝了。
“两百零一,加上晌午喝汤的十文,米糕十五文,糖稀照旧三十二文。”那么他一共卖了两百五十八文。
“我这钱不对。”张有喜懊恼道,“早间一群买菜的妇人围着我问来问去,还一直讲价,我也没当心,有人趁我不留神偷偷拔了两三串走了,过后有人提醒我才知道。”
可那妇人已经跑远了,他一个成年男子,总不能当街追着个妇人叫骂,万一再惹来麻烦。
没法子,什么样人没有,他趁着人多裹乱偷拿了你也看不到,真真可恼。
“一贯?五十九文。”张有福早已在旁边帮他们加到了一起,一脸喜色地报出了数目,惊叹道,“一日里你们竟卖了一贯多钱!”
“那可不止。”张有喜笑道,“你忘了大郎那半两银子。”
他们数钱盘账,一家人全都兴奋地聚在堂屋围观。张春山一直坐那儿端着水碗喝茶,喜滋滋地难以置信,这一日的买卖下来,快赶上他家今年三亩水稻的收入了,这还是今年运气好稻谷许他们自己卖、卖出了两倍的高价,若是按照去年,三亩水稻也就能出息一贯来钱。换成旱田,年景不好不赔钱就是好的了。
孩子们盘完了账,便一起动手把零头的钱都归拢一起,也穿成一百钱一串,穿了足足十串还零两个,都堆在饭桌上。盘点清楚后,张有喜把这十串钱挨个拎起来归拢整齐,看着这么多钱傻乐,亲眼见他们果真挣了这么多钱,竟有些不真实之感了。
“这么多钱呀!”小平安也趴在桌边傻乐,看见她爹手里拎着那么长一串钱就乐得不行了。
“娘,这么多圆圆的钱!”
平安太喜欢这些钱了,圆圆的跟她以前用过的钱一样,并且这钱还有孔,能穿起来,这么多一串一串,这可太好了。平安指着那一堆钱跟宋氏说:“娘你看,有这么多钱。”
“有钱有钱。”宋氏好笑地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笑道,“你这小孩,怎就是个小财迷呢,这么小就知道钱。”
“娘,”小平安张大的眼睛都冒光,亮晶晶的,爹娘说家里太穷养不起她,如今家里有钱了,她就不用担心再被送走给坏人了吧?
平安仰着小脸问:“娘,咱家钱够了吗,你是不是就能养平安了?”
宋氏一怔,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心酸。
小小的孩儿也有她自己的心思,难怪平安总惦记卖钱,这段日子以来孩子心里是不是很不安稳?
对上小孩乌黑晶亮的圆眼珠,宋氏强忍着泪意忙笑道:“能养能养,平安,不管有没有钱爹娘都养你,你爹都已经给你附籍了,你就是爹娘的小女,上回你爹带你去官府你忘了吗,官府都认你是咱家的女儿了,旁人谁也不给。”
平安高兴了,拿额头顶着宋氏的肩膀撒娇。
余氏在旁边听的蹙眉,俗话说男三女四,据说女孩儿四岁记事,平安如今才三岁,时日一久她应当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余氏便笑道:“平安,奶奶跟你说,你本来就是咱家的孩子,你是你爹娘亲生的,只是你那时贪玩跑丢了,跑到山上去了,被你大哥好容易才找回来的,你还记得不?”
“对对,”张有福脑子活络,立刻接着编故事道,“平安,你就是你爹娘亲生的,然后你小时候贪玩跑丢了,被旁人偷了去,咱家找了好久还报了官,官府要捉那坏人,那坏人便吓得把你扔到山上去了,你大哥上山找到你,就把你抱回来了。”
是这样吗?平安看看宋氏,宋氏自然明白婆母那心思,便笑着点点头,于是平安也傻笑点点头。
“对,以后你记得,你是爹娘亲生的。”张有喜也说道,“平安你就是咱家孩子。”
这小孩聪明,张有喜心说,他娘那套未必骗得了她,不过小孩毕竟小,该哄要哄,你跟个三岁孩子讲你是捡来的,你不是亲生的,这话能说吗?这必然不是好话。
张有喜把钱串子一串一串拎起来,都交给张春山收好。张春山抱着那一堆钱,乐淘淘地不知所以了。
一家子兴高采烈。吴氏眼瞧着张春山抱着那钱进了里屋,心里不禁寻思,既挣了钱,他们大姐儿的嫁妆是不是便可以再添一添了。吴氏看了一眼丈夫,心说回头这事情她得想法子提一提。
张有喜他们傍黑才回来,吃完饭再盘完账,天可就不早了,搁在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各自回房上床了。大晚上张家少有的点灯熬油,余氏还特意把那灯拨亮了些,一家人挪开饭桌,腾出地方,便?开始了忙碌。
明儿要卖的糖葫芦还得做出来呢。
白日里宋氏已经抽空把要用的山红果都挑拣一遍、洗干净了,张春山从庄子上买的那白柳条也拿来了,截成合适长短,试了试蛮好用,比他们原先的秫秸葶子结实好用。
全家齐上阵,油灯下围坐堂屋,一起动手穿糖葫芦串。
白日里张春山带着张有田、张有福,连同二房张春岭和张有良把荞麦打了,一天下来十分辛苦,可算一算五亩地荞麦,统共也不过能打百十来斤。
以前是不觉得,甚至有可能这百十斤荞麦就是救命粮,可眼下一有了来钱路,竟觉得这荞麦种的不划算了。
张有福把这话说了出来:“连割带打,忙了这好几日还累得要命,早知道便不种了,把这工夫留着上山摘山红果多好。”
张春山便决定明日他留在家中晒荞麦、收拾准备冬储,叫张有田、张有福明日开始只管带着二郎、银哥上山去摘山红果。这个时节,再不摘可就真晚了。
好在家里已经摘了足足八筐,原本是要摘来切片晒干卖给药铺,已经被余氏切片切了半筐,如今余氏看着院里晾晒的切片那叫一个心疼,直埋怨自己手快。
还好这阵子家里忙的没工夫,只切了半筐。
张有喜道:“要说还是咱家运气好,若不是我上回带平安进城申官附籍,碰巧瞧见那药铺里收,哪会叫大郎和金哥上山去摘,如今可不正好,简直是老天爷给咱们预备的。”
听他那洋洋自得的口气,张有田不禁笑道:“行行行,都是你的功劳。”
“是咱们平安的功劳。”张有喜笑道,“若不是平安心心念念要吃这个,?说要拿去卖钱,咱们哪来这挣钱的法子。”
他低头看看身旁的小平安,笑着逗她:“是不是呀平安?谁叫咱家平安是个小财迷呢。”
平安一手捏着一颗山红果,一手拿着柳条,人小动作慢,正专心致志往柳条上穿果子呢,其实也没留意听大人说话,只忽然听到张有喜叫自己的名字,平安便下意识地点点小脑袋:“嗯!”
噗……一堆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春山看着小平安心头一跳,顺着张有喜的话一想,哪天进城申官附籍的来着?
十月二十七,十月二十七张有喜带着平安进城申官附籍,第二日,十月二十八,便得了梁庄改官田、他家省了交牛米的喜讯,记得他那日还说平安是个小福星来着。
然后十月二十九,便有人找上门来双倍高价买了他家稻谷,得了两贯四百钱,十月三十宋氏娘家兄长上门来的,十一月初一,也就是昨日,他家头一回进城卖糖葫芦挣了钱,破天荒一下子挣到了一百七十多文钱,今日十一月初二,竟足足卖了折合一千五六百钱。
从十月二十七小平安正经成了张家的孩子,短短六日,他们家竟是日日好事,天天来财……
再想想当初这孩子被扔到荒山野岭,那后山荒僻地方,满山的野兽黄狼子都不曾伤她,身上一个磕碰擦伤都没有。那梁管事想拐她落入奴籍,紧跟着就倒了大霉……张春山越想越震惊,这这,这孩子,莫不是真叫他一语说中了,真是个小福星?
不对,小福星哪能被人扔到荒山野岭去啊,当日这孩子会出现在山上本就蹊跷,那后山平日人迹罕至,偏偏大郎那日就上山捡到了她,莫非……莫非不是扔的,这孩子原本就是山神送来的小仙童?
你看这孩子生得多好,唇红齿白,白胖可爱,可不就跟画上那小仙童一样吗。
张春山这么一想便越发觉得对了,细思竟惊出一身冷汗,得亏他家不曾做那缺德亏心事,当日若是他一念之差便把这孩子送出去了,给了焦虫儿、梁管事那等坏人,恐怕要天降惩罚,叫他们老张家也跟着倒霉的!
再看看已经被他们养得变黑变瘦了的小仙童……张春山一把抱过小平安:“可不多亏了咱们平安,平安你想吃什么,跟爷爷说,叫你爹明日给你买来。”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始终也没搞懂晋江的那个抽奖系统,随机发红包还操作不对,哎。
这一章继续随机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