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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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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八尺红布, 按尺零卖二十二文一尺,张有喜又花掉一百七十六文。

到底是金贵布料,伙计把布仔细叠好,还特意裹了层黄麻纸, 张有喜接过来仔细收进筐里, 背起箩筐带着大郎走人。

望着父子两个并肩离开的背影, 那伙计摇头跟掌柜笑道:“今儿也是奇了, 你看这人粗布短褐还打着补丁, 竟舍得花钱给两个几岁大的女儿买这红色细布。”

掌柜撩着眼皮子说道:“粗布短褐怎么了, 人家给你钱可曾少了一文?日日跟你们讲不要衣冠取人,不要衣冠取人,进门都是客,咱们开店做生意可不就讲究个和气生财。”

父子俩这一圈转悠,等回到栓驴车的地方,腊月、张金哥和张小鼠已经等着急了,正打算要去找他们呢。张有喜只说他们采买些家用东西, 赶紧套好驴车回家。

出城时天可就不早了, 好家伙, 刚到村口,黑咕隆咚跑过来两个人, 他大哥二哥跑到村口来等着他们了。

“今日怎么回事, 怎回来的这样晚?”张有田迎面拉住驴辔头问道。

“没事没事,卖完了又买点东西, 耽误了会儿。”

张有福哐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怎么回事你,多大人了心里还没个数,你知道爹娘有多担心。”

张有喜:“……”

到家免不了又一番责备询问,总之没事就好, 赶紧喝口热水,洗手吃饭,张有喜却又拿出一个荷叶包,叫耿氏做鱼吃。

“这个时候做鱼吃?”宋氏道,“大嫂,你不用理他,这都什么时候了,饭都好了。”

余氏也说:“二米粥,杂面炊饼,还炖了萝卜,还不够你吃的。”

张有喜却坚持笑道:“饭铺子收拾好了的红烧鱼,过了油的,放点盐、撒点葱花、姜丝、芫荽煮煮就行了。买都买了,就做了吃吧。”

总之他今儿一定要吃这鱼,那王厨说了,吃鱼发财,鱼,余么,家有余财。

耿氏好性子,便说那饭菜怕冷了她去热热,正好把这鱼一起煮了。宋氏便跟耿氏一起去了厨房。张有喜叫耿氏做,不过是对于大嫂掌管家中膳食的尊重,宋氏她哪能真让耿氏自己去忙。

“你买的什么红烧鱼,饭铺子里的东西,不得贵很多。家里又不缺吃,想吃鱼叫你爹去官庄买,好容易挣点钱也不能乱花。”

余氏絮叨了几句,她觉得而今家里的饭菜就已经太浪费了,农闲时节又不干活,村里谁家不是早晚两顿粥。有钱买件衣裳穿在身人家都能看见,那是面子,买这些嘴头吃食谁看见了,多花钱呀,庄户人饿不着就行,过日子就是要讲究个细水长流。

“哎呀行了行了,他买都买了。”张春山道,余氏便嗔了张春山一眼作罢。

等鱼的工夫,一家人坐在堂屋说话,平安趴在张有喜膝盖上,搓着他的手给她爹暖手,一边心疼问道:“爹,你累不累,冷不冷?”

“爹不累,今天不算冷。”张有喜抱起平安让她坐自己腿上,很想跟她说爹今天给你买了一块最最好看的红色的细布,给你做新衣裳……可这事不能说出来,忍住。

等红烧鱼一端上来,按规矩一家之主的张春山先动筷子,张春山尝了一口便叫余氏:“你尝尝,你快尝尝,人家这鱼怎么做的。”

余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哎,这是鱼啊,人家这鱼怎这么好吃呢,香,一点都不腥。”然后叫三个儿媳,“你们都来尝尝,刚才放什么来着,以后做鱼就这么做。”

一边说,一边余氏就把那鱼肚子上的肉夹了一块在小碗里,亲自端去给太奶奶了,张春山则夹了一块鱼肚子肉仔细挑去刺,夹给平安碗里,又夹了一块给七月,筷子指着叫孙子孙女们:“快吃,小心刺啊。”

平安原本对这鱼没多大兴趣,她之前吃了两回鱼了,不好吃,根本不好吃。可爷爷夹过来的鱼闻着还不错,她爹又说这回的鱼是城里饭铺子做的,于是平安拿筷子小小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不难吃。

“不难吃”已经是平安的很高评价了。来到爹娘家以后,像鱼这样比较需要调料、需要厨艺的东西,真的不好吃,包括眼前这条饭铺子里买来的红烧鱼,也就……不难吃吧。来到这里以后,平安还是更喜欢一些原汁原味就好吃的食物。

毕竟这里没有平安以前的世界里那么多物美价廉的调料,古代香料多贵啊,胡椒价比黄金,花椒比胡椒也不遑多让,酱油都不是寻常百姓能买起的,那都是奢侈品。

一条两三斤的鱼,十几口人其实伸伸筷子就没了,但是每个人吃得都挺满意,平安吃得也挺满意。

夜空晴朗,树梢的一轮月亮格外圆,饭后张有喜和宋氏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偷偷说事儿。

“你看看这块布,”张有喜把布拿给宋氏,“你摸摸,多软和,多好的细布,一百七十六文呢,给两个小的做罩衣。”

“这么贵?”宋氏惊呼,拿在手上摸摸,贵,可这料子是真舒服,颜色是真好看,灯下都这么好看了,阳光下一定更鲜亮。

宋氏道:“你个莽货,你自作主张就这样买回来了,怎么跟家里说?旁人都没有就给她俩做,这能行吗,再说谁家做衣裳不是先给大的做,穿小了再给小的拾。”

张有喜说:“平安来到咱家,那不是没正经做过新衣裳吗。我寻思好歹做一件,腊月那边我再给她想办法。”

张有喜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法子,他当时简直上头了,就是一心想买。大家大口过日子,这事情办的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嘿嘿。

张有喜笑道,“没事儿,过几日我打算趁着大姐儿出门子,给家里孩子们都做件出客的衣裳,这块布你就先收着,先别说,眼看就腊月了,腊月你一准要回娘家送年礼,到时候你再拿出来,就说送年礼时人家外祖母给孩子买的,谁能管得着?”

宋氏哭笑不得,行吧,也是服了他了。话说回来,但凡有钱,谁不想给孩子吃好穿好?

“还有那馒头,大包的是羊脂萝卜的,五个一包的是纯羊肉的,我把大包放在厨房明早吃,明日晌午你再把那纯羊肉的热了,给奶奶一个,奶奶吃不多,剩下四个分给七月和平安。”

“还是给七月、平安、二郎、银哥一人一个吧,”宋氏说道,“两个小的如今也不缺一个肉馒头。二郎和银哥也才多大,虽说是个小子,你也不能光把他们当大孩子待。”

张有喜一想,可也是,那行吧,大不了他下回再买。

“你别什么事都向着两个小的。起码不能明着来,你好歹注意点儿。”宋氏提醒道,“毕竟都不大,二郎是咱自家的还好说,二郎也懂事,二哥二嫂那边不太好看。”

以前家里有一口吃的,除了老奶奶,便先紧着二郎、银哥和七月,如今平安来了,自然先紧着更小的。吴氏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得劲。

“有什么不好的,那不是小吗,你都不知道咱家平安多大功劳。”张有喜激动起来,“我跟你说,今日……”

听他说完卖方子的事,宋氏也惊讶地难以置信。

五十两,天上掉钱了?

搁在富贵人家可能就一顿饭钱,可搁在他们家那妥妥是一大笔财富了。家里有一笔积蓄,那就是一个偌大家庭的底气。

“这回信了吧?”张有喜把箩筐里五锭银子掏出来,非要让宋氏开开眼界,然后一股脑儿塞进自己怀里,抱着肚子,故意挺着肚子跟个孕妇似的来回走动一圈,美滋滋的。

他推门瞅着院里没人,堂屋没动静,才拉开门笼着袖子去堂屋。

不出所料,张春山看着眼前的五个银光锃亮的大银锭子也惊呆了。旁边余氏比张春山还惊,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同时张有喜也跟张春山说了,这事眼下不宜张扬,天降横财须得小心,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此张春山十分赞同。

“你放心,我知道。你大哥二哥那性子,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钱未必是好事,万一再乱了心性。”

“爹,我叫你先不给大哥二哥知道也没有旁的意思。”张有喜解释道,“只是这钱本就是意外之财,我寻思着就搁您手里当做咱家的一个底气,咱这日子该怎过还得怎过,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哥二哥知道了,尤其二哥那性子,一准忍不住想花,张扬出去叫人惦记就更不好了。”

“我明白。”张春山一张口,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道,“眼下咱爷俩知道就行了。等有了机会,我就拿这钱买几亩地,有了自家的田地,咱们老张家子孙后辈就算跳出这佃户的穷命了。”

这是他们老张家的出路。祖辈几代佃户,张春山可太想拥有自家的田地了。

至于机会,那要等,等有合适的地出卖。

对此张有喜并不太看好,他当然也想有几亩自家的地,可这事不容易。郭家村方圆几十里,十之八九是佃户,田地几乎都在田庄名下,富贵人家只听说买地的,没听说卖地的,便是卖,那也是把田庄转手,轮不到他们这斗升小民零打碎敲,就比如郭庄变梁庄,梁庄又变成官庄。

指望他爹买田置地,还不如指望他做生意发财呢。不过有了这五十两做储备,他就敢盘算着把二郎和银哥送去读书上学了。

大钱上交他爹,小钱上张有喜玩了点小心思,他跟张春山说,崔家买了方子,大郎今日便没有了跑腿费,加上他为了感谢人家,当时就把剩下的几十串糖葫芦都送给那崔管家了。

如此就把给两个小女扯布的钱挪出来了。

反正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锭子,他爹哪还有心思算今日的收入账。把这钱先挪出来,才好说接下来的事儿。

“爹,你说咱家平安,咱家平安她旺咱家啊,你看平安给咱家赚了这么多钱,这可都亏了平安。”

张有喜委屈地诉苦道,“所以我今日寻思着,想给咱平安做件新衣裳,想给她做个好穿的丝绵袄,结果一问,太贵了,光丝绵就得好几百文,我都没敢买。你看平安来到咱家都没做过一件新衣裳呢,我都觉得委屈了孩子。”

张春山一听顿时也有点内疚了,忙说道:“好几百文怎么了,而今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你买呀,给孩子买。”

平安是小仙童,张春山心说,你看看这阵子他们家这个运势,一定是山神看他们老张家本分厚道,赐给他们家的,那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爹,我这还不是怕你难办吗。”张有喜道,“光给平安自己买,你说能行吗?”

张春山琢磨一下,索性说道:“这么着,该买得买,难不成连件新衣裳都不给孩子做,干脆这样,如今家里日子宽裕,给大姐儿那嫁妆里再添一件丝绵袄。大姐儿出嫁,妹妹们都得去送嫁,正好也要过年了,就给几个孙女一人做件新衣裳,然后你就给平安像样地做一身。”

“那我可就扯布了?”张有喜道,“爹,这可得不少钱,你真能舍得?”

“舍得舍得,”张春山跟他承诺,“保证舍得。”

张有喜一伸手:“爹,那你得给我钱啊,先给我拿两贯钱吧,我明日就去买布。”

两贯钱?张春山差点呛着,孙女们做件衣裳就要两贯钱,什么衣裳这么贵?可刚才他自己满口答应了,好在家里而今也还买得起,于是去里屋拿了两贯钱给张有喜。

张有喜走后,张春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穷人乍富,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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