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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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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热孝在身诸多禁忌, 一家人闭门守孝,除了上学和挑水打柴连门都不出。张有喜刚刚开始的小贩事业也就不了了之,起码热孝内他哪儿也不能去,一身粗麻重孝出门乱跑要遭人忌讳的。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除了日常家务和农活, 就是每日接送二郎和张银哥上学, 曾孙、曾孙女齐衰三月, 太奶奶下葬后孩子们只穿素服即可, 相对方便一些, 于是大郎和张金哥便负责每日接送两个弟弟。

孝期忌荤腥,甚至鸡蛋都吃不得,不过羊奶这东西规矩里似乎从来无人提及,于是一家人便默契地把羊奶算作了能吃的,孩子们每日仍旧能保证一碗羊奶。

春日渐长,大郎接了二郎和张银哥回来时天边还有余晖,晚霞在西边天际烧出一道绚丽的色彩。张金哥迎出去帮大郎卸车, 把驴牵去喂了, 大郎便把车推去放好, 跟二郎、银哥先进屋去见过爷爷奶奶。

“回来了?”

“回来了,爷爷。”大郎行了礼说道, “按奶奶说的买了两斤豆腐、一斤黄糖, 还捎了几个素馒头。”

“嗯,”张春山居母丧, 守孝守得严苛,糖这类东西他自己是绝对不吃的,但却不会不让孙子孙女们吃。现下不卖糖葫芦,家里存着的干糖没了, 便给孩子们买些黄糖来煮羊奶喝。张春山挥手道:“去拿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银哥怎的了,书没背出来?”余氏看着张银哥问道。

张银哥窘了一下,偷偷藏起被先生抽过的手心,心说奶奶怎就一眼能看出来,嘴里老实承认了,赶紧保证他晚上一定背下来。

余氏慈祥一笑,读书不易,二郎有时也挨戒尺,不过今日瞧着二郎那样就不像挨了打的,余氏就没问他。

大郎拿着那包素馒头给了腊月,腊月拿进了厨房。开春菜蔬多起来,余氏便叫宋氏先把那买来的馒头热了给孩子垫垫,又吩咐明早做一顿豆腐小青菜的荞面馒头吃。

平安和七月每日关在家里也不能随便出去玩,自从得了张有喜给她们买的那本《千字文》,二郎学堂教到哪儿,她们就跟着二郎学到哪儿,每日闲着张有喜就看着她俩读几遍。

既然守孝做不得别的事,“二郎小课堂”就成了家中一件大事。

入学一个月后,二郎已经能有模有样地执笔习字,特意请先生给他写了他爹和兄弟姐妹的名字,如今连腊月和大郎也能认得自己的名字了。不过他们眼下也只认识,写还不太行,二郎这个二道贩子的小先生自己也才刚学会写字。

“二哥,你们今日学到哪儿了?”七月翻着书本问。

二郎伸手指了一下,放下书袋出去洗手,七月低头看了看那段,其中有两个熟字是她认识的,忍不住有点得意。

平安读书认字没有七月快,毕竟她才四岁,贪玩不上心,老是记不住,看着这个字儿脸熟,在书本上兴许也能顺出来,换到别处就想不起来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平安下定决心。明明学过的字,认不出来很丢人的,尤其每次二姐都得意洋洋,弄得小平安很没面子。

于是等二郎洗手回来,平安拿了一张毛边纸放在桌上,叫他:“二哥,你帮我把这个字写下来。”

“哪个字?”二郎伸头一看,“虞啊,这个字念虞。”二郎按部就班地拿出笔墨,研磨润笔,把一张纸堆对折折成方便写字的方格,一笔一划地照着把虞字写在上面。

知道平安会忘,二郎便又在右下角写了个小小的“鱼”字,意思是“虞”同“鱼”音,平安已经认识了“鱼”,看到这个就能想起来了。

“谢谢二哥。”平安高兴,跑去找了把剪刀,拿着手里几张纸叫张有喜,“爹,你把这个帮我剪下来。”

“好好的字剪它做什么?”以为小女儿要剪来玩,于是张有喜谆谆教导讲起了“敬惜字纸”的大道理,“平安啊,这写了字的纸可不能乱丢,交给你娘收好了,等叫你二哥拿去文庙烧了才行。”

平安却摆着小手告诉他:“爹,我知道,我不乱丢,这些都是我记不住的字,你帮我剪下来,我要做个小卡片。”

张有喜也没弄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二郎伸头一看,纸上都是她平日容易认错或者记不住的字,足有一二十个,叫他帮她写的。二郎道:“你放在一整张上好好的,莫剪坏了。”

“剪不坏,这样好用。”平安道,转头嘱咐张有喜,“爹你小心点,莫剪坏了。”

见小孩自有主张的样子,张有喜便按照她的要求,沿着纸上折出的线剪成一张张巴掌心大的小方块。

“爹,你看,这样我就能一个一个认了。”平安得意地翻了两张,嘀咕道“要是再硬一点就好了,这个卡片太软了不好拿。”

小孩把一沓子小纸片翻了翻,背面冲着张有喜:“爹,你抽一张,我考考你。”

纸确实软薄,张有喜小心抽出一张来,平安便接过来举着问他:“爹,这个是什么字?”

可也巧了,抽出来的恰好是刚才那个“虞”,张有喜庆幸了一下,小女儿要是抽出一张他不认识的来,他这个爹可就丢脸了。

“虞。”张有喜大声地念。

“爹你真棒。”平安咧开嘴笑眯了眼睛,把那些卡片来回翻了一遍,但凡她不认识的字,有简单同音字的二郎便用方才的直音法帮她注了出来,

平安做成了她的卡片很高兴,又拿去考二姐,小姐妹两个把这十几个字一起认了一遍,对着脸哈哈傻笑。二郎看着两个傻乎乎的妹妹,这才短短一个多月下来,两人竟能认识不下一百个字了。

要知道平安才四岁。这孩子整日跟大她那么多的哥哥姐姐一起读书认字,小人精一样,大概都不把自己当成个四岁小孩了。

二郎顿觉汗颜,他都十一了,有时还读不好新课,被先生打过两次手心了。

于是二郎赶紧把今日的新课温习了一遍,怕等会儿给妹妹们讲课的时候自己读不出来丢脸。不过平安的法子给了他启发,他也有不少老是记不住、容易读错弄混的字,回头他也要做一个平安那样的小纸片,随身带着翻看。

腊月悄悄走进来,递给两个妹妹一人一个热腾腾的馒头,虎着脸小声道:“快吃,只许吃,不许吭声啊。”

平安正好有点饿了,接过来啊呜一口,果然,肉的,好香啊。

“二哥?”平安举着小手要给二哥吃。二郎摇摇头,小小声道:“你吃,大哥刚买时热乎乎的我就吃一个了。”

于是小两只闷不吭声地埋头吃起来。大郎跟着进来,笑眯眯瞅了仨小孩一眼,又转身出去,状似无聊地站在门口。

三个小孩吃光了肉馒头还擦干净了嘴巴,喝口水。等到堂屋那边喊吃饭,平安喝了多半碗小米粥也就饱了,二郎和七月每人还能吃一个烙饼。

饭后二郎小课堂开课,油灯下一张小桌,一家子都围坐桌边听。张小鼠跟腊月一屋住着,有时也来凑热闹跟着听,不过她经常要被耿氏捉去学织布、学女红针线,时来时不来,就不太跟得上了。

晚间洗漱休息,宋氏跟张有喜道:“你们可小心着些,叫爹娘知道咱们给孩子偷偷吃肉馒头多不好。”

“放心吧,”张有喜道,“你当爹娘真能不知道,装看不见就过去了,你只要别明晃晃拿到旁人眼皮子底下吃。小孩子长身体,哪经得住连吃几个月素。”

老奶奶慈爱,在天有灵才舍不得曾孙们亏着。

这事情微妙,大郎和张金哥堂兄弟两个轮流去接二郎和张银哥,张金哥其实也会给张银哥买,彼此都不作声而已。

比如他今日接了两个刚放学饥肠辘辘的弟弟,一人给了一个肉馒头,但是他只说素馅儿的,二郎和张银哥就不吭声地闷头吃。张金哥也是这么干。

孝期食荤,传出去不孝的罪名可就落实了,官府可以打板子的。所以堂兄弟两个从小光屁股长大,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但在这件事上却默契地没有互通有无。

不过张金哥应该不用往家里拿,大郎家里却还有妹妹们。这肉馒头大郎每次只买几个,兄弟俩当时趁热就吃了,剩下三个拿回来混在素馒头里,宋氏或者腊月亲自热了叫小孩赶紧吃了算。

“没事的,”张有喜跟宋氏说道,“反正曾孙只用守三个月孝,很快就到了。”

平安弄出来的那个“识字卡片”怪好玩的,好玩还实用,小姐妹俩没事就翻翻玩玩,你考我我考你,于是七月也学着弄了一套,叫二郎给写上她记不住的字。

小姐妹俩每天把识字卡片当玩具玩,有时还搞突然袭击,淘气的冷不丁抽一张去考张有喜和腊月。毛边纸太薄不经用,张有喜便叫大郎接弟弟时跑了一趟城中的纸张铺子,去问问有没有似平安要的那样硬一点、厚一点的纸,还真寻到了一种硬黄纸。

硬黄纸也不算厚,但结实平滑,有韧性,据说是专门用来抄写经书的。大郎买了几张回来,裁成巴掌大小的方块,给俩孩子做“识字卡片”可比毛边纸好用多了。

张有喜又叫大郎买了一套笔墨,让家里几个孩子也开始学写字,光认识不行。张有喜自己也学,他终于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卡片多了,宋氏就用秫秸葶子给她们做了个小匣子装着。

然后二郎一看也跟着这么干,他做的多,卡片更小一些,把自己容易弄混的字、日常比较难的生字都写出来,厚厚一沓子几十张,叫宋氏给他用针线钉起来。于是几日后,课间时韩二先生便瞧见二郎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钉在一起的纸片,一个一个翻着记上面的字。

韩二先生不禁惊奇赞许,说这个“识字卡片”十分适合蒙童识字,叫蒙学班的学生们回去都可以学着做。先生大力夸奖了二郎一番,孩子用功就罢了,学习肯用脑子,这法子就很好。等听说竟是他家中四岁大的妹妹捣鼓出来的,韩二先生不禁连连称奇。

又听说二郎在家中每日都教妹妹们读书识字,韩二先生渐渐对这个学生多了几分看重。他原本对二郎并不看好,二郎人前有些木讷,并不是显得聪明伶俐的孩子。

孺子可教也。

兄弟三个闲下来了就把家里仔细收拾一下,修葺房屋,院里菜地也换上了新的篱笆。扩大了羊圈,他们家羊群壮大了,羊圈都不太够用了。

开春羊群打新羔,去年那只没奶的羊和它生的那只大羊羔都带了羔,约莫四五月份生小羊羔,到时候接上羊奶,再让另外两只羊带羔生秋羔。

张春山又叫家里多养些鸡,让孩子们能不缺鸡蛋吃,余氏便多多的养了一群小鸡雏,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平安总忍不住追着小雏鸡想伸手摸摸,可是它会啄人。

二月末,柳色新新,庄户人家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忙着春耕备种。官庄下了一道通令,今年所有庄仆、佃户都不允许私自种植,官庄的田地全部听从官庄要求,统一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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