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两个小孩要求不高, 七月说乔娘子若能给她们两贯钱,她们就把这酸梅汤方子卖给她。
大姐说得对,乔娘子毕竟是个做生意的小摊主,跟崔家那样的人家不能比, 所以总不能不切实际地幻想也能卖像糖葫芦、羊奶方子那么多钱。
至于平安, 平安毕竟才五岁, 对钱原本也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概念, 对平安来说, 她们就是煮了个好喝的香饮子, 自己喝着高兴,还能卖钱那就更高兴了。既然二姐说两贯钱,那应该就可以了。
于是腊月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卖?”
“就那样去卖啊,问她买不买不就行了。”七月理所当然道。
小孩到底是小孩,腊月挥挥手说道:“行了,你靠边吧,我去帮你们卖。”
两贯钱, 腊月心说, 她两个妹妹还真傻乎乎的可爱。
既然如此, 张有喜便决定明日全家都进城去玩,反正这时节也没什么大活儿。不光是这个“酸梅汤”的事情, 主要是他们家刚刚买了铺面, 他想带孩子们,尤其是带宋氏去亲眼看看, 高兴高兴。
于是孩子们读书学习,张有喜便自己跑了一趟老宅,告诉张银哥明早还是他送他们上学,顺便陪爹娘说会儿话。如今他们搬了家不住一起, 张有喜一去,张有田和张有福也来堂屋一起说话,三兄弟难得的闲话家常。
等张有喜一走,张有田送他出来嘀咕道:“老三这阵子又捣鼓什么呢,整日往城里跑。”
张春山心知张有喜忙铺子的事,便说道:“带孩子玩呗,顺便接送银哥和二郎上学了,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的,在家蹲不住。”
不是非得连自家儿子都瞒着,张春山其实有点担心,老三这两年路走得太顺,风头太盛了。尤其为着做手套的事,老三两口子在村里都成了村民巴结的对象,如今在村里,就连里正瞧见张有喜,都老远笑脸相迎地打招呼。
总归还是住在村里,人不能太冒尖,锋芒更不能太露。
既然是全家出动,次日一大早一家人就起来收拾了,宋氏把羊喂了,鸡喂了,院里院外瞧了一遍,瞧着都妥当了,才放心出门。
“咱们家是不是得养个狗。”锁门的时候宋氏说道。
“我也在想呢。”张有喜道,他们住的离老村子太远了,新村这边很多住户还没搬进来,村里随处可见建房工地,人气不够旺,邻居又不够熟悉……总之他也在考虑养条狗看门。
这个提议得到了四个孩子的一致赞成,尤其平安,一路上都在想着小狗,小狗狗呀,软乎乎毛茸茸的,肯定很好玩。想得太投入,以至于连二姐跟她说话都没注意。
“平安?”七月叫她。
“嗯?”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理,”七月道,“愣愣乎乎的。”
平安老实回答:“想小狗。”
一车哄笑。
赶车到老宅,张银哥背着书袋正在大门口等他们,老远便听见一家人的欢笑声。
“三叔、三婶!”张银哥先问候长辈,爬上驴车问道:“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平安在想小狗,都想得愣神了。”七月说着忍不住又笑。
张银哥其实有点不能明白他们笑什么,平安想小狗怎么了,值得笑成这样?但是张银哥很是羡慕三叔三婶家里的气氛,哪像他们家,爹娘整日吵架。
听七月说完原委,张银哥实事求是说道:“三叔三婶要养狗看门,那肯定养个大狗啊,养条小奶||□□什么用?”
平安一听:“!”
不,不要!就要小狗!要大狗干什么呀,大狗怪吓人的,她就想要一只软乎乎的小狗狗!
农家少有养狗养猫的,怎么说呢,带嘴的都要吃东西,以前连人都吃不饱了哪来的粮食养狗啊。所以村里想找条狗养还真不太容易。宋氏便说,等抽空去叫她二哥给找一条,二哥是当猎户的,猎户们喜欢狗,宋二自己就养过一条很凶的猎犬。
二郎道:“猎犬可凶,我记得二舅舅那条猎犬除了自己家人,旁人谁去谁咬,汪汪汪地咬个不停,邻居一天去三遍它还咬。”
宋氏说道:“你二舅那狗通人性的,它认得自家人。”
张有喜则说道:“这看门的狗就得凶一点,不然还指望它看什么门。”
平安听着爹娘讨论傻眼了,猎犬啊,大狗,都能抓兔子的,那她的小狗狗怎么办?
“娘,”平安开始学二姐撒娇扭麻花,拉着宋氏可怜巴巴地央求,“我要小狗……”
“要,要小狗。”宋氏还没说什么呢,张有喜先撑不住了,忙说,“咱们养一条大的看门,再养一条小的给你们玩。”
宋氏无奈道:“狗总归是畜生,有野性的,你们当什么好玩的呢。”
“养熟了就行。”张有喜道,这么一想,大狗会不会怕养不熟?家里弄一条养不熟的大狗可不行。
七月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情,琢磨道:“可是咱们家哪儿还能盖个狗窝呢,盖跟鸡圈邻墙?”
二郎憋笑:“那不正好鸡飞狗跳?”
七月一想也是,这鸡和狗怕不能和睦相处的。
…………
把两个学生送到学堂,张有喜赶着驴车带宋氏和三个女儿去看铺子,他停好驴车,打开门带她们进去,转了一圈不无得意地问道:“怎么样?”
实话实说,宋氏感觉不怎么样。
主要是就这么两间屋子,也就跟他们家两间厢房那么大,竟比他们家整个宅子还贵了一大截?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家在城里拥有价值八十一贯的铺面了,宋氏又觉得高兴起来。
“前边租出去,到时候这道门封上,院子这边开个侧门。”张有喜带着宋氏进去,两人开始琢磨怎么改建一下后院、屋里怎么添置,宋氏问哪里支锅,要做饭这也没有厨房呀。
张有喜说城里都不怎么用柴火灶了,很多人家用的石炭,黄泥炉子。这么一说宋氏就懂了,她大哥那茶寮子里也用黄泥炉子,便琢磨可以挨着西墙搭一个小棚子当厨房,炊饼馒头什么的就在家里做好带来,这边能煮个粥、烧个汤就行了。
总之能叫家中两个学生和几个进城来做生意的人吃上饭、有个地方落脚休息,这就比以前强多了。
两个大人忙着商量这些,腊月就带着两个妹妹去“卖方子”,路上嘱咐两个妹妹多喝香饮子、少说话。
她们一早来时用平日带水的葫芦装了一葫芦酸梅汤来,腊月就叫平安先拿着。
乔娘子见到她们十分热情,说好些日子没瞧见腊月了,腊月笑着说可不是么,年后她就没进城来过。
姐妹三个先点香饮子,七月点了个荔枝膏水,平安冲着梅花鹿的“鹿”字要了个鹿梨浆,腊月则有意点了个卤梅水。
“我得请五娘子尝尝这金橘团,还是五娘子给我的建议,放了薄荷叶确实不错。”乔娘子道,特意盛了一碗金橘团递给平安,橙红色的饮子里缀着一小枝碧绿的薄荷头,看着十分清爽。
平安喝了一口,点头说好喝。鲜薄荷叶的味道会让饮子更清爽一些。
“她就会吃,我这两个妹妹整日就喜欢捣鼓吃食。”
腊月尝了那卤梅水,觉得实在是比两个妹妹煮的差了太多,甚至都不是一个味道,腊月笑道,“对了乔娘子,她们两个在家里也自己捣鼓香饮子,还真煮了一样味道不错的,非要拿来跟你显摆,只是天热温吞了,你加点冰进去尝尝。”
腊月便叫平安把那葫芦递给乔娘子,乔娘子接过来,倒了半碗出来闻了一下,层层打开被子裹着的藏冰的小箱子,舀了几块碎冰放进碗里。她摇晃着那碗,等到冰差不多化进去了,小口品尝起来。
“好喝!”一口酸梅汤入口,乔娘子立刻说道,“当真是两位小娘子煮的,这味道酸甜适口,怎么煮的?”
“嗐,她们两个可不就只会吃,整日就琢磨吃了。”腊月笑着道,“七月嚷嚷着要跟你学,叫我带她进城来卖香饮子,这么点小孩一脑门子挣钱,我昨晚还说了她,她才多大想什么好事呢。”
听话听音,乔娘子自然也明白腊月言下之意,却摇头说道:“不是我说,这香饮子可不好卖,你看我这摊上这么多种,冬日有冬日的种类、夏日有夏日的种类,每日从早到晚,也就挣个辛苦钱。”
“听见了吗?”腊月点着七月的脑门笑道,“你当做生意挣钱那么容易呢。”
乔娘子细细地品着碗里的饮子,琢磨这里头用的什么物料,可各种物料煮在一起,葫芦里倒出来的又只是汤水,没有一点料渣,一下子还真不能确定。再说这煮饮品,料子是一方面,用量、火候、煮制方法也是一方面,要不怎么说各家用的同样的三味料子,煮出来的卤梅水却不尽相同呢。
乔娘子也笑道:“四娘子,不如你把这方子告诉我,往后只要你来,我便请你喝香饮子,都不要钱,你看可好?”
七月何等聪明,这下明白乔娘子虽说觉得好喝,可根本就不打算花钱买,七月心中有些不服气,反正她是小孩,便装傻卖乖地说道:“乔娘子你看,大姐欺负我,她自己就能进城卖糖葫芦、卖手套,我说我也要进城做生意挣钱,她就嘲笑我。我不管,我就要进城来玩,就要卖这个香饮子。”
“你当进城是玩的呢,我整日那么辛苦。”腊月道。
腊月默契地扯开了话题,三姐妹喝完香饮子便离开了,乔娘子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们走后,乔娘子端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细细品味,主料应该有乌梅,可酸甜的味道更甚乌梅,果香浓郁,她回去得琢磨琢磨用的什么果子。
没几日,乔娘子摊上便新推出了一种乌梅饮,用料就是山楂和乌梅两样,这是后话。
姐妹三个回到铺子里,爹娘还在后院,天热,三人就站在后院屋檐下拿斗笠扇风。
“怎么样,死心了?”腊月笑嘻嘻问七月。
七月:“哼!”
只有全程状况外的平安问道:“大姐,你不是说要卖方子给乔娘子吗?”
“小笨蛋,人家不想花钱买。”腊月笑道,“那我还不想卖呢。”
原本她也没打算卖,腊月虽说年纪小,可这两年在城里做生意也历练颇多,她就猜到乔娘子不会舍得花钱买的。也就她爹厚道过了头,怕一条街面上不太好看,不过这下乔娘子也没话说了。
腊月说道:“你俩回去再琢磨琢磨,怎样做的更好喝,用多少料子你们得记准了,固定下来,不能随意添减,做出来的香饮子要能保持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