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十一那边也没旁的亲人兄弟,不够热闹,怕他不够人手,到家时就把那两个兄弟留给他了。”大郎道。
“我瞧着那两人不像寻常百姓么。”平安撇嘴道,“我说呢,怪不得今日咱家的门大姐夫进的那么容易,原来是有内奸帮他。”
“有内奸。”七月指着大郎哈哈笑道,“最大的内奸就是你。”
洞房里红烛高照,妹妹们走后,经历了这几日婚事的操忙劳累,腊月原本忐忑彷徨的心情居然渐渐安定下来。
婚前她是有过彷徨的,当初这桩婚事定的仓促,腊月挑上崔十一,却并非因为爱慕,起码不是出于情意,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她那时年岁耽误,迫于方方面面的催婚压力,觉得两人能权宜一下,彼此可以搭伙凑合罢了。
然而不论情意还是权宜,这桩婚事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分虚假。
虽缘天上连并蒂,且试人间画鸳鸯。腊月觉得她应当明白了崔十一这首催妆诗的意思,虽然明知道她嫁他并非出于情意,但他对待这桩婚事却是郑重的,愿意用心去对待。
他也是这么做了,从定亲到迎娶,不曾让她觉得有半分不被重视。
结发为夫妻,那她也愿意用心对待。
…………
三日回门,宋氏瞧着新婚小夫妻相处融洽,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门礼之后,张有喜便带着二郎、七月匆匆赶回汴京,大郎探亲假还有些时日,要在家中留一阵子,宋氏和平安便一起留了下来。
大郎和崔十一、焦小郎这次回京,原本是算好的时日,尽量把时间留在婚礼后,这样崔十一成婚后能在家中多留些日子。
人家崔十一新婚燕尔,大郎和焦小郎两个光棍就无聊多了,然后焦小郎便被他姐姐捉去相亲了。
剩下大郎,也怕被长辈们念叨,就主动要教平安骑马,平安哪能放过这个机会,有大郎这个马军都指挥使当老师,没几日她就学得小有所成了,骑马骑得有模有样,敢自己骑着马在河边溜达。
在家没几天,大郎就留意到了江顺。大郎问平安:“咱们家里雇的那个车夫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平安说,“就是大堂哥帮我从官庄雇的,葛庄头介绍来的。怎么了?”
大郎嘴里说没怎么,就随口问问,但心里却有疑虑,此人虎口有老茧,身形利落,底盘沉稳,以大郎的经验来看,此人恐怕是一个长期练武之人,右手虎口老茧只有刀剑之类的兵器才会留下。
大郎怎么会放任一个有疑点的人在妹妹身边,但他在家时平安不用车,江顺也就很少在他面前出现,大郎没找到机会试探。这一日兄妹两个去宋家,大郎便故意叫江顺套车送他们去。
江顺赶着马车停在张家门口,搬好脚凳等着五娘子上车,就这空挡大郎忽然出手偷袭,身形一歪就往江顺撞过去,结果江顺哎呦一声,就被他撞倒了。
“抱歉,”大郎忙把人拉起来,说道,“我刚才没站稳。”
平安:“……”
两个戏精!
为免大哥再试探下去,平安之后便打发江顺去桐庄了,帮她盯着桐庄修水碓建油坊。把个御前侍卫当长工用,她也是没办法呀。
崔十一和腊月新婚闲暇,反正也没事,三日回门后便开了头,两人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跑回来蹭吃蹭喝比自己家还方便。
这日听说焦小郎定亲,焦小郎也没别的亲友,大郎便和崔十一约了要去陪他帮个人场顺便贺喜,大郎一早刚收拾了准备进城,崔十一又把腊月送回来了。
大郎和崔十一走后,宋氏便问腊月:“十一郎跟你大哥今日进城有事,你怎还非得叫他送你回来,叫他一大早来回跑路?”
“不是我叫他,”腊月争辩道,“是他自己非要把我送回来,说怕他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害怕。”
宋氏:“……”
行吧。
大哥不在家,江顺又去了桐庄,平安没了车夫马夫,便安心留在家里跟大姐玩,姐妹俩寻思要做个许久没吃的萝卜糕。
腊月跟平安说:“你帮我参谋一下,爹娘给我的嫁妆,光是压箱钱就有五百贯了,还有你大姐夫又给了我六百贯,这么一来我手里光是现钱就有一千一百贯了,我寻思钱放着就是死的,拿去做点儿什么,你说是买房子还是铺子的好?”
啧!平安还真赞叹了一下,笑道:“大姐,成婚还有这好处呀,原来你成了婚,摇身一变就变成小富婆了?”
“你夫婿这次军功得的赏赐有八百贯吧,”宋氏问,“他下聘、成婚也得花不少了,拢共还能剩多少,都给你了?”
“他上次回来不是得了八十两银子的赏钱吗,”腊月道,“订婚花了不到五十两,剩下的给了他嫂嫂,嫂嫂却没用,都给他攒着了,这回除了赏赐的钱,还有他攒下的一点军饷,下聘、成婚,加上成婚买的这房子,都是托给他兄嫂办的,说是拢共花了两百来贯,这不就剩下了六百贯。”
“那买房子,”宋氏道,“一千一百贯,够你们在汴京买个住房了,不够家里再给你添点儿。”
“买个房子她搬过去自己住?”平安说,“爹娘不是说大姐一个人住不放心吗,大姐夫不在家,就叫她还住娘家,要是她不去住,那就不如买个铺面了,铺面哪怕租出去也比住房来钱。”
腊月犹豫,宋氏道:“这事光咱们商量不行,你莫忘了你成了婚的,而今是崔家的人了,这事你得跟你夫婿商量。”
“他说都随我,”腊月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商量呀。”
宋氏:“……”
宋氏忍不住唠叨:“腊月啊,你看你夫婿待你多好,你也要好好对他,十一郎是个苦孩子,这些年他可不容易,你得知道心疼他。”
腊月脸红了一下,本能地想说她也没对他不好呀,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
“十一郎他兄嫂当真不孬,你们往后能照顾也多照顾。”宋氏道,“摊上这样好的大伯子和妯娌,也是你的福气。”
提起崔三郎,平安忽然想起一个事,问道:“大姐,崔三郎君一家,如今是不是住在城北乡下?”
腊月说是的,苏氏娘家在那边有一处庄子,夫妻两个就住在庄子里,苏氏娘家帮衬,给了他们十亩地,不是把地给他们,就是白给他们种的。
“那你叫大姐夫帮我问问,咱们桐庄要办学堂,缺个先生,正好都在城北离得不远。”平安说,“庄子学堂只上半日课,也不耽误他农活。”
这倒是个好事情,腊月便说她回去就给问问。
当地有个风俗,若是新婚不满月回娘家,须得在天黑前归家,所以日头一偏西,宋氏就瞧着那日头念叨:“这两个怎还没回来,回来了你们也好早点儿回去。”
“娘,”腊月失笑道,“这风俗是说怕新妇回去晚了婆婆怪罪,我家里又没有公婆。”
宋氏自己也笑,说那也早点好,便起身去张罗晚饭。
结果她们吃完晚饭,天都黑了,大郎和崔十一才骑马并辔匆匆回来,却说起一件令人气愤之事。今日焦小郎定亲,焦虫儿去闹事了。
那焦虫儿仗着是长辈,对焦小郎的婚事指手画脚,说焦小郎父亲亡故,焦小郎的婚事合该他来做主,指责焦小郎背着他私自定下婚事是不敬长辈,忤逆不孝,又说他对焦小郎有养育之恩,又跟焦小郎要钱。
约莫就是想拿捏焦小郎一把,敲竹杠。然而忤逆不孝,这个罪名可不算小,可以去官府投告的。
“这人这般不要脸?”宋氏惊诧,忍不住叹气,可是按照礼法又确实如此,焦小郎父母不在了,他大伯便是他唯一的长辈,婚事该当大伯做主的。宋氏道:“这人当真是腌臜无赖,就没有法子治他了?”
“有没有法子治他先不说,”大郎道,“我都担心焦小郎一冲动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