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一到,贡院大门打开,四名差役两个抬着皇榜、两个提着铜锣,一声锣响,提锣的差役将团团挤着的人群往后推拦,两名扛榜的差役在一道道灼灼目光中展开黄色榜纸张贴在红墙上。
茶楼之中顿时也一片骚动,纷纷往栏杆那边挤,其实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人声喧哗,有人大声读榜也听不清楚。三姐妹坐着没动,谢郎君和李郎君也跟着挤过去,趴在栏杆上张望,二郎端坐不动,只顾护好自家姐姐妹妹,紫芝则寸步不离地立在平安身后避免有人冲撞。
“早知道你们别来了。”二郎抱歉笑道。
七月说:“就要来,在家里还不是等得心急,二哥你下回殿试我们还来。”
不过半盏茶工夫,拾光一脸喜色地狂奔上来,大喊:“中了中了,小的给郎君和三位娘子贺喜,咱们郎君中了,中了第五名!”
姐妹三个顿时欢喜不已,二郎也惊讶一瞬,这名次比他预料的可高。历年进士光是国子学和汴京各大书院就要占去一多半,二郎解试第二,此前先生给他预测约莫能进前十,不想他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拾光不过才十二岁,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帽子也挤歪了,衣裳也扯得不成样子,腊月笑着递给他一杯茶,夸奖道:“你倒是机灵跑得快,回去有赏。”
“谢三娘子赏!”拾光笑道,“小的人小一溜边钻得快,那里头实在是挤不出来,越是最里头的越挤不出来。”
果然又等了会儿,谢郎君和李郎君的下人才气喘吁吁跑来,报喜他二人也中了,只不过名次比不得二郎,谢郎君是第四十七名,李郎君第一百九十八名。总归都是十分不错的了。
三人彼此互相恭喜恭维一番,二郎便打算回去,七月却说道:“咱们来都来了,还没亲眼看到二哥的大名呢,不如等会儿人散一散,亲眼瞧上一瞧。”
谢、李两个听她一说,立刻也坐下不走了,金榜题名的人生大事,不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名字岂不遗憾。
继续坐着喝茶,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榜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下楼,姐妹三个亲眼看到“张长谨第五名”一行字才安心回去。
“走啦二姐。”见二姐还站在榜前没动,平安招呼一声。
“哎,就来。”七月答应一声,又看了几眼,赶紧跑过来跟上他们。
回到家,家中大门已经贴上了喜报,张有喜激动得语无伦次,听说光是给报喜差役的打赏银子就大方的一下子掏了二十两。
万般皆下品,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大宋自仁宗皇帝起,通过省试的贡士参加殿试原则上均赐进士出身,殿试主要做评定名次之用,也就是说这一关不存在落第了,二哥这个新科进士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他如今是第五名,如无意外二甲是妥妥的了。
因此省试高中的新科贡士们少不得会相邀聚会、切磋诗文庆祝一下,但二郎谢绝了一切邀约,依旧埋头苦读,憋着劲儿想要把名次再提一提,哪怕能再提高一个名次,二甲第一名那也是传胪了,一甲他不太敢想,要看运气了。
十日后殿试,期间平安也没见到赵暻,三年一科举,四哥肯定也忙,再说她心里还是有个“避讳”的想法,不见面也好。
殿试只一天,又十日,四月初九,新科贡士们这次是进宫等候发榜,这次发榜就是圣旨了,且发榜之后新科进士插花游街,要从宫门一直走到贡院参加传胪礼。
平安这次有经验了,早早叫人定了御街的茶楼二楼最佳观察位置,官兵鸣锣开道,宫门一开,御阶上打头走出来的是状元,然后左侧榜眼、右侧探花……二哥在右边,右边那个身穿红袍、官帽插花的是二哥!
“探花,探花!”平安激动地又笑又跳,指着道,“二哥中探花了!”腊月和七月也是欣喜若狂。
一甲前三从御阶正门出来,其他新科进士列两队从侧门出,在人群围观之中一路步行去贡院。
打马游街那个是不现实的,一来新科进士鱼跃农门的大有人在,许多人莫说骑马,可能连驴都不会骑,二来御街两旁早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两三百名进士骑马游街,安全秩序都没法保障。
姐妹三个就在楼上冲二郎挥手,下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等队伍过去,御街上人没那么挤了,三姐妹才下楼坐上马车回家。
一到家,果然大红喜报已经贴上了,门口放了一地的爆竹,宋氏整个人已经乐傻了,张家小院一派喜气洋洋。
姐妹三个进去先给宋氏行礼道贺,平安问:“爹呢?”
“你爹带着你四个表哥去抢你二哥去了,”宋氏憋笑说道,“听说那些榜下捉婿的,还真有生拉硬抢的。”
平安:“……”
她们光顾着高兴,忘了这茬儿了,哈哈哈哈早知道就去围观一下了。
万般皆下品,太|祖“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大宋读书人地位之高,新科进士前途无限,听说每回科举放榜,“榜下捉婿”都要格外热闹的上演一回,还真有权贵把看上的进士硬抢回家跟女儿成亲的。
午后晚些时候,张有喜带着小七、小九、十二、十三和石旺、拾光六七个人护送着二郎回来了,一进门姐妹三个就望着他笑,平安抢先问道:“二哥,你没被捉婿的捉了去吧,我们还怪担心你的。”
二郎一窘,七表哥则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还真能让他们把二郎抢了去?莫说抢不走,咱们要想,还能顺便给两位表妹捉个贵婿回来呢。”
七月懊恼地嗔了七表哥一眼,平安则完全不当回事儿,她老小她管这些呢。
“看看,看看,”张有喜拿着手里一堆名帖笑道,“一听说我是新科探花郎的爹,光是想结亲的名帖就收了这么多,一个劲儿有人往我手里塞。”
平安笑嘻嘻接过来看,翻了翻啧了一声道:“二哥,你真不动心?看看这个,十五岁,家里是关中富商,嫁妆一万贯加一处宅子。”
“我看看,”七月也拿了一张,翻开了笑道,“你那个少了,人家这个有京郊的庄子和三进的大宅子,再有一万贯,加起来约莫就得有两三万贯了。”
二郎:“……”
十二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他这个探花郎才二十二岁,年纪轻,相貌好,且本身家世门第也不差了,可想而知会被抢的多厉害。
而对于那些富商巨贾来说,光有钱有什么用,若是能得一个进士做女婿,将来女婿在朝为官,自家就能改换门庭了。
关键这还没完,二郎刚回来没多会儿,外头管家张福进来禀报,门口又收了好几张求亲的名帖。
“咱们二郎这回考得真好,比上回贡士高了两个名次!”张有喜骄傲说道。
二郎大口喝光了杯中茶水,蹙眉思忖却摇头道:“我这回,运气是真的好,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当真不觉得自己就能稳占探花了,只是前十之中我年岁最轻,样貌约莫也合适,且我出身寒门,一甲前三之中总要有一个寒门出身的,也好给天下寒门学子一条上进的出路。”
陛下年少有为,如今刚刚亲政必然要收权,怕是不太愿意点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人进一甲。不过这话当着爹娘、姐妹和几位表哥,二郎没有说出来。
当晚张有喜就留四个外甥、并外甥媳妇都叫来,摆了宴席自家人庆祝一下,次日一早,有往来的各家府上的贺礼便源源不断送来了,加之时不时再收几张求亲的名帖,还有同榜进士给二郎的邀贴也不少。
宋氏和张有喜忙得团团转,刚送走一家送贺礼的,管家张福匆匆跑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名帖道:“禀大官人、大娘子,外头来了一家求亲的……”
“这怎么还直接上门来了,”宋氏无奈道,“这女家总该矜持一些,你只说主人不在家,先把名帖收下罢了。”
“大娘子,不是向咱们二公子求亲的,”张福说道,“是来跟咱们府上四娘子求亲的,新科进士,姓刘,自称跟咱们府上有旧,如今人就在门外了。”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你们看二哥都高中探花了,要不感兴趣的去看看上边的预收《家养探花郎》吧,话说这个预收跟《太子妃今天偷崽了吗?》一起开的,如今收藏数差了三倍,这个文案真有这么差吗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