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清醒了你就跟他说,”平安抬抬下巴示意大哥,“官家用人不疑,深信倚重他,他身为臣子,也应当相信官家是一个明君。”
“至于朝中个别谗言,”平安不屑说道,“那些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她四哥这次回去要是不大肆清理朝堂、整顿朝政,平安敢跟他姓。
两人正说着,那边高谈阔论的君臣二人越发喝高了,赵暻丢下酒杯,跑过来拉着平安一脸傻笑:“平安,平安,平安我、我好喜欢你啊!”
这就醉了?
平安傻眼地想推开他,结果这厮不乐意了,抱着她吧唧吧唧的一通乱亲:“平安,平安你不想我吗,你在家想没想我?”
平安:“……”
“平安你、你爱不爱我,快、快说你爱我,快说!”
平安:“……”
颜面无存啊,得亏这里没有外人。
再看大哥,素日沉稳的大哥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在吟诵什么:“兰陵美酒夜光杯……莫使金樽空对月……”
王四娘赶紧过去扶他,柔声劝道:“夫君,你喝醉了,喝口茶解解酒吧!”
大郎面色看上去倒没什么异常,声音听起来也还平稳,“为夫没事,娘子不必担心。”手中酒杯豪迈地一举,“但使龙城飞将在……”
什么官家,什么大将军!
平安挣不脱自家的醉鬼,只好哄他:“你快放开我,要不我就不喜欢你了!”
醉鬼还越发来劲了,死搂着她叫嚣:“胡说,你最喜欢我了!”
眼看醉鬼又要亲她,平安耐着性子哄:“对对,我最喜欢你了,我最爱你了,但是我喜欢你听话去睡觉,不听话谁还喜欢你!”
结果这醉鬼居然还没喝傻,抓着她嚷嚷:“胡说,你拿我当小孩哄呢,我又没喝醉,你就是喜欢我!”
平安:“……”
平安一怒之下,扬声叫了几个内侍进来,让他们把王四娘家的醉鬼扶出去给他丢马车上,自己连哄带骗拉着自家的醉鬼回房。
隔天平安比赵暻醒得早,爬起来坐在床边,看他睡得一脸安然,平安很想打他。
她起身去洗漱,回来时这厮已经醒了,目光放空地躺在床上,平安在床沿坐下,打算跟他算算昨天晚上的账。
谁知这厮好像全都忘了,躺在那儿侧头看见平安,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早饭吃什么?”赵暻问。
“我也刚起,”平安说,“要不你起来吧,起来陪我去城里转转,看看幽州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幽州市面上实在也没什么可吃的,就各种面食、牛羊肉。”
辽国还没推广劁猪呢,猪肉都吃不得。赵暻脑子里漫无边际想着,幽州早餐能有什么好吃的。
“对了,”他突然说,“我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
“什么事?”平安问。
“油条。”赵暻说,“豆浆油条。”
“??”平安目光询问,她还以为什么要紧的大事情呢。
“不是,我跟你说,”赵暻爬起来坐着,说道,“油条,油炸桧,油炸鬼,燕云十六州都被我们抢回来了,那几十年后许多事情就不会再发生,油条岂不是也要被我们蝴蝶了?”
“我跟你说,这可不行,这可是咱们中国人最经典的早餐搭配。”赵暻道。
旁的事情都能蝴蝶,秦桧可以去死了,但油条蘸豆浆他还想吃。
平安有点无语地看他,她吃过馓子泡豆浆,儿时关于油条的记忆已经没印象了,被他一说,她便伸手推他:“那你起来,别懒了,起来咱们去炸。”
“你会?”
“不就是醒发的面食下油锅炸吗,炸到它蓬松香脆。”平安说,她还就不信了,她能把面包醒发烤制出来,还能炸不出油条。
平安下午就要动身回京,大郎醒酒之后,用过早饭带着王四娘来送行。
兄妹两个见一面不容易,他也想多陪陪小妹。结果夫妻二人来了一问,吴内官说帝后正在做早膳。
这都什么时辰了?
大郎十分确定,他听到的是“做早膳”,而不是“用早膳”。他当然知道自家小妹很会弄吃的,可君子远庖厨,难不成官家也去了厨房?
得到通禀,赵暻就从厨房出来了,跟大郎君臣两个去书房里坐,打着哈哈说昨晚喝得尽兴,互相掩饰喝醉失态的尴尬。
王四娘则进了厨房,看着平安炸油条。
现醒发是来不及了,平安用的是厨房隔夜醒发准备做点心的面团,依着做面包点心的经验,面团不要揉搓,不然会变硬,北方做面食的面要干一些,不像南人面食柔软,担心炸起来不够蓬松,平安就在面里又加了鸡蛋。
排气,整形,擀成面片摞在一起,按赵暻说的用筷子中间夹一下。据他说,一定要两根并在一起炸,这是传统。
好了,下油锅。
热油吱吱冒着泡,小小的面片迅速膨胀起来,炸至金黄,捞起控油。
平安一边继续炸,一边把最先炸出来的那根一掰两截,递了半截给王四娘。
王四娘接过来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酥酥脆脆的。你可真会吃。”
“这东西油,要蘸豆浆吃。”平安道。
她炸了一盘筷子长的油条,叫内侍把豆浆端上,跟王四娘一起回去,招呼赵暻和大哥一起来尝尝。
赵暻蘸着豆浆迫不及待吃了一根,给自家皇后竖了个大拇指,差不多了,就是这个味儿。
“再蓬松一点就更好了,不过这样肉乎。”赵暻道。
平安点头,炸了一次心里大抵就有数了,等她回去自己醒发面粉再试试。
大郎不能理解帝后为何对这么一根油炸的蓬松“面棍”这么有兴致,跟着尝了一根,王四娘则说这油条和豆浆果然好搭配。
午饭后平安动身回京,赵暻没让大郎和王四娘跟着送,在他看来即便是大舅哥,跟着他们小夫妻送行也一样是电灯泡。
赵暻亲自送到运河码头,腻腻歪歪地道了别,下一回再见面,就得等他回京了。
赵暻又在幽州坐镇数月,一直到九月末才起驾回京。御驾亲征一走一年多,不世之功大捷归来,群臣备法驾出城三十里来迎。
赵暻下了车,顾不得山呼参拜的文武百官,径直先跑去抱儿子。
三岁的大大王看着一身红衣常服跑来抱他的人,嗯,好像不记得了,不过小孩很听他娘的话,知道这是他爹。
“爹爹,”大大王为难了一下说道,“嬢嬢说见了爹爹,要先行礼,因为今日我是皇长子,有很多人在看我。”
可是他还没顾上行礼,就被他爹一把抱起来了。
“没事儿,”赵暻抱着他掂了掂,笑道,“爹爹想先抱你。”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皇后,就准备登上车驾回家。
平安手指在他掌心里掐了一下,小声提醒道:“按理我得去坐我的车,咱们娘俩坐你这车不合规矩。”
赵暻嗤之以鼻,也小声道:“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平安努力忍笑,他跟她诉过苦,说他这个官家当的有多烦,这规矩,那祖制,连上朝的坐姿都有规定,举手投足都得符合礼仪规矩,一个疏忽就要有御史参他。
如今,当他真正把这天下权柄握在手中,江山社稷尽在掌握,他就是规矩,看谁跳出来跟他多嘴。
于是年轻的天子只管抱着儿子,牵着皇后,一家三口登上金辂,回家。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鼓励,真心感谢!
预收喜欢的可以收一收,接下来上番外。
内什么,番外不保证日更哈,不过以作者的尿性,估计也就隔日更吧,肯定不会拖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