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以为不好笑,”连酲很严肃地说道,“以后再莫说这样的话了。”
“三哥休怪,我的不是。”
连酲躺下去,他手指在被子底下一通乱摸,终于是摸到了连岫声冰凉的手指,他一把紧握住,“岫声,你觉得可暖和?”
连岫声没有抽出手来,也没有回答。
睡着了?
连酲偏头偷看了一眼对方,似乎是,他便又问:“岫声,你还记得小时候,锦衣卫以抓捕前太子旧臣余党的名义,要抓我们走吗?他们为何以为我们是?”
按照影视剧或是小说所描述,当角色被问到了事关重大的要紧问题,都会神色一凝,或是眉眼一动,或是面色一沉,再或是肌肉紧绷,再再或是手指攥紧,连酲很仔细地观察着连岫声是否出现了以上角色特征,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睡着了吗?岫声?”连酲爬起来,对着连岫声的脸一顿揉搓。
没有反应。
“睡着了那我便走啦。”连酲重新躺下来,身体往下滑,打算从侧面爬出被子,然后再从后面绕下床榻,免得把人弄醒。
只是,他才刚作出要离开的姿势,甚至连腿都还没有伸出被子,手腕便被旁边的人给攥住了,没等连酲反应过来,他的腰也紧跟着被一只手臂给箍住,他整个身子被人朝后拖,拖入了一个冰冷坚硬又密不透风的怀抱当中。
连酲现在才发觉他与连岫声之间的力量差距与体型差距,明明穿着衣服看起来差不多啊!
连岫声侧身抱紧了连酲,他霜冷似的唇贴着连酲的后颈,呼出的气息灼热。
“三哥,别走。”
连酲没走,甚至先不管自己被连岫声弄得浑身滚烫,他转身回抱住连酲,“岫声,不须怕,为兄不走,为兄就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后,连酲心里一阵窃喜,想着,待过了这一日,连岫声对他这个兄长的感情想必会加深不少。
“三哥日后可都来我院里歇息?”连岫声宽大冰凉的手掌摸索着掌下的腰,好生纤细柔软,他往日怎的没发现三哥有这样一副好身子。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连酲觉得不太方便,因为他们两人的作息明显合不上。
他的犹豫被连岫声视为了拒绝,连岫声便动手掐他的屁股。
连酲啊的叫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他动手捂住屁股,怒视连岫声,“我是你三哥,你讲话便讲话,何以对兄长动粗?”
连岫声不说话,只是把刚刚掐疼了的那块肉揉了揉。
“算你识相。”连酲说,“在你院里歇息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或也得告知一声母亲,还有四娘,他们恐不会同意,怕我扰了你。”
“我且去说便是。”
连酲便应了,“那你去说,我懒得与她们讲,啰嗦。”
连岫声闭上眼睛,他这回真要睡了,于是像担心哥哥跑了似的,搂紧了对方,哥哥金尊玉贵养得甚是娇气,修长身体却一身软肉,抱着似要化在了怀里。
过后两个时辰,四娘带着丫鬟来了一趟,门口坐着进财与虎丘,两人起来行了礼,说六哥儿和三哥儿正在屋里头睡觉。
周雅娘蹙眉,“两人一齐睡的?”
“是。”
周雅娘便不再问了,说:“待哥儿醒了,使他来我房里,他舅舅舅母寻了几味汤药与他喝,能调息睡眠。”
“是。”
周雅娘带人走了后,廊间安静,虎丘不解问:“你何不告与四娘,说只要我们哥儿在旁,六哥儿便能睡个安生觉?”
进财淡淡道:“哥儿没让我说出去的事,别说是四娘,就是家老爷,我也不会说,所以也烦请你也管好自己个的嘴巴,莫将自己我们主子的事,说与别的主子听,你惹了祸不打紧,误了两位主子,十条命也不够赔。”
虎丘听了后,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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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申时,连酲才醒将过来,床上只剩他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衣裳散落大半,也没深想,重新拢了,下了床,“虎丘!”
虎丘推门进了来,托着衣裳,“哥儿,我们该回自己院了,我给你穿衣裳?”
“连岫声呢?”
“他一个时辰之前就去了翰林院,说是要处理公务,让我们不要扰你。”
连酲把身上着骚里骚气的衣裳脱了,直接丢在床上没管,穿上了自己的衣裳,与虎丘一同走了。
“虎丘,我觉着有点饿了。”
“哥儿睡将一天肯定饿了,不过回去就能用饭,彤雪姐姐过来看了好几回呢,说哥儿你要是再不醒便让我把你打起来,不许饿着肚子睡。”
蓬莱阁的饭食也是厨房那边送来的,有时候彤雪会自己去厨房做几个好菜,兰园那边张氏时而也会使人送饭菜,近日他们蓬莱阁的伙食明显见好,从前总是给间壁院更细致,与他们却是按标准来,素菜多,肉菜也是尽可能俭省,没几个耗心血的式样,眼下却日日都能吃上两三样细巧菜。
今日的主菜便是杏花鹅与金齑玉鲙,素菜式样多,简单却味道好,连酲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末了还喝了一大碗养生茶。
饭后,琼花在一旁熨烫着要收叠好的衣裳,一边说:“哥儿以后莫再去间壁院儿了,他们不是甚好人,利用哥儿身份给自己抬价儿呢。”
连酲瘫在美人榻上,“一家人且不说两家话。”
“你把人家当一家人,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作一家人,真真是被人卖了还数钱。”
连酲又说:“你是有主张,我天资平平却是没办法,今后连家门楣,少不得要靠他们,单我一个哪能成事?”
“那便也是他们该做的,不消哥儿你去给他们什么面子便益。”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连酲托着长长的尾音,琼花没听懂,便没作答。
过了会儿,连酲坐起来,趴在木栏上,“好姐姐,你去使人给我烧池热汤,我泡个身子。”
琼花疑惑,“哥儿白日不是在间壁洗过了?”
连酲解了衣裳,“我总觉得身上酸痒。”
听见自家哥儿说身上不爽,琼花忙停下了活计,唤了彤雪和虎丘进来,三人围着连酲,剥了个干净,只剩小衣在身上,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三人都吓坏了。
“哎呀,这是怎的了?”琼花急得一下落泪。
只见连酲身上满布红痕,胸背还算只是零星,股间不少,腰腹臀部却是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发青发紫,在连酲雪白的身子上看着尤为吓人。
琼花打算用装了红碳的熨斗去烫虎丘,口中大骂,“你这聋奴才,我平日让你好生瞧着哥儿,你耳朵便是全装了吃食,平生让哥儿染了病!”
虎丘吓坏了,“白日还好好的啊。”
彤雪重新给连酲穿好了衣裳,沉着脸,"且先去报了夫人,再……"
“我没事,”连酲见事态似乎严重了,忙说,“我觉着不妨事,这也夜间了,别扰了通家休息不成,我想或许是不熟岫声房里的床榻,染了赤疹,过上一些时辰,它自己便会好。”
“虎丘先去烧水,我去找点药膏子。”彤雪说完了后,又看着琼花,“你别总是吓虎丘,他不晓事,你须慢慢教。”
连酲看哭泣不止的琼花,拉拽她的衣袖,“好姐姐,你莫哭了,我以后定好好看顾自己个,可成?”
“哥儿只晓得嘴上说,几时办到?”
蓬莱阁闹腾到了半夜,一丘的主子也是半夜才回。
满财晚间整理洒扫自家哥儿的床榻,拾上那件三哥儿换下的罗衣,去了书房,“哥儿,三哥儿换下的衣裳我是送回给蓬莱阁,还是等明儿一早送与妈子洗了?”
连岫声白日睡好了,晚间也不困倦,他靠坐在壁榻上,捧着书卷,待望见小厮手中那件衣裳,他顿了顿,说:“也未穿多时,不消送去洗,先放与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