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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父亲 随我去见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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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道:“沧浪一战,我败给你父亲。”

房间内烛火跳了跳。

曲宁被那目光盯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想往后避。

孟映淮侧过身,挡住了那道视线,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抬眼看向病榻。

父子二人视线相接。

屋内苦茶袅袅,空气中攒动着细小的浮尘。

却也只是片刻,孟良裕又笑了下,视线从孟映淮身上缓缓收回,落到曲宁身上,神色和煦了不少。

“你父亲打仗很厉害。”

他语气平缓,像个寻常的长辈,仿佛方才那瞬的剑拔弩张都只是错觉。

曲宁心口微松,背后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带世子妃去偏房用茶吧。”孟良裕对老管家抬手,“我和翊之单独说几句话。”

老管家应声上前,将曲宁引了出去。天青色裙摆自门边一闪而过,房门轻轻阖上,屋内药香愈发浓稠。

孟良裕视线还落在门外,待得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是因为她才不肯与公仪家联姻?”

孟映淮神色未变:“父亲觉得,我应该仰人鼻息。同当年一样,为了王府,再拿自己当一次筹码,是么?”

这话说的十分刺耳,可孟良裕闻言,不见丝毫怒气,反倒笑了。

“桓王把着枢密院这些年,边军的粮饷调令,桩桩件件都绕不过他的手。前些日子,他又去了西营。你怎么看?”

孟映淮不语。

孟良裕又道:“宫门一直不开,你觉得太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见你?”

像是懒得再与他试探,孟映淮抬手,将半枚玉牌递了过去。

青玉温凉,边缘有一道陈旧断痕,在掌心中莹然生光。

孟良裕怔怔看着手中的玉,指尖微颤,从枕下摸出另一半,扣了上去。

“咔哒”一声。

两半玉符在灯火下严丝合缝。

孟良裕握着玉牌,手背筋络一点点绷起。

这是他当年留给旧部的信物。

半枚在他手里,另外半枚在封地旧臣手中。

曾经誓死追随的旧臣,在他进京多年,被先帝离间打压的情况下,早已逐渐失去掌控。

如今这半枚玉符出现在孟映淮手上。

这意味着,封地那些旧部,那些老臣,那些他曾经耗费多年心血,原本已经断了联系、渐成散沙的旧部,已经重新对瑄王府归心。

孟良裕枯槁的脸上,忽然展现出一抹神采。

他紧攥着手中玉牌,枯槁的手微微颤抖,连声道:“好!好!好!”

他不再多问。

只将自己这些年还握着的底牌、朝中仅剩的几分旧情、能用的人脉,一样一样说给孟映淮听。

孟映淮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忽然轻声问了句:“父亲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孟良裕闻言微怔,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他。

似是没料到孟映淮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的目光由炽热,逐渐转变为一种更为欣喜的狂热之色。

自己这个阔别多年的儿子,如今竟这般优秀,他大笑道:“没有了,翊之,你让为父放心。”

摇曳的烛光映着地图上绵延的山脉,一如记忆里蔓延的火光,彻响的战鼓,未展的宏图。

他又极其短暂地,审视了孟映淮片刻,而后缓缓将手中另外半枚玉符,交了过去。

孟映淮没再多言,只道:“父亲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欲走。

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孟良裕看着儿子的背影,眼角的细纹微动,忽然开口:

“翊之。”

孟映淮脚步顿住。

昏黄的烛火将他影子拉长。

孟良裕忽然想起,他离开那年,还不到自己肩头高。

他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所生,是他的嫡子。

他一直对他寄予厚望。

而孟映淮也如他所愿,自幼天资极高,早慧,沉静,照着他最想要的样子长大。

他教他握过笔,拿过剑,在他刚识字的时候,就给他讲过史书兵法。

这是他唯一花过心血去培养的儿子。

他曾对他寄予厚望,却又亲手将他送为质子,在他临走前冷硬地说:你是本王嫡子,就该担起你肩上的责任。

他总觉得自己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身不由己。

可此刻,看着门前那道疏远的背影,忽然很想问一句。

这些年在南梁过得怎么样?苦不苦?累不累?

可话到嘴边,却又化为良久沉默。

最终只剩一句:“照顾好你母亲。”

孟映淮眸底无波无澜,墨玉色的衣摆垂落在地,他抬步跨出门槛,至始至终,连一声回应也无。

·

偏房里点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静静铺在桌沿上,曲宁坐在灯下,时不时朝门外望一眼。

南院的老仆十分和蔼,比王府其他人都好得多。

他笑眯眯地看了曲宁半晌,转身添了杯热茶,又从膳房拿了碟桂花酥给她。

花瓣晶莹剔透,花心缀着碎碎的金桂,搁在白瓷碟里,瞧着倒像真的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曲宁低头咬了一小口。外皮的酥脆与内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她眼睛轻轻弯起。

“王爷也喜欢吃点心吗?”

老仆笑道:“这不是给王爷备的,这是世子从前爱吃的。”

曲宁愣了愣,她还真没想过,孟映淮竟会喜欢这种甜点。

印象里,孟映淮几乎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饮食也是清淡少腻,平时她拿着新做的点心往他嘴边递,好几次他都微微蹙眉,最后还是被她缠得没办法,才肯咬上一口。

老仆见她两腮鼓鼓,笑着将茶盏也往她手边推了推,目光又落到她发间的玉簪,腕上的镯子,以及裙摆那圈流光浮动的莲纹上。

他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问:“这身打扮……是殿下为您挑选的?”

曲宁惊讶道:“哎?您怎么知道?”

老仆看着她,想起孟映淮小时候挑笔匣,也专爱这种雅致纹样。

他笑道:“我当然知道了,殿下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十几年了,这点喜好,一点都没变。”

曲宁虽不懂他说的喜好是什么,眼睛却还是亮了亮,刚想问老仆,孟映淮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却听房门响了下,孟映淮从廊下走了进来。

曲宁嘴里还含着半块桂花酥,手里也还捏着一块,想起老仆说的那些话,便把手里的点心往他跟前递了递。

孟映淮只垂眼看了看,没接。只握住她的手,对一旁的老仆吩咐:“邹叔,收拾东西去王妃那。”

邹邢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隔着重重花影,他朝正屋那边望了眼。

廊下又起了风,夜色闷闷压着,像是要下一场雨。

几名仆人端着药碗匆匆往里去,苦涩浓郁的药气隔着窗纸,阵阵漫过来。

邹邢望着那几道背影,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极其缓慢地点头。

“老仆……再陪王爷一会儿。”

孟映淮没再说什么,牵着曲宁出了院子。

夜色沉沉,檐下的灯轻晃着。

曲宁被孟映淮牵着往回走,凉意从他指间渗过来。她仰头看了他好几回,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将他扣得更紧了些。

子时二刻,远处更声落下。

一声压抑的哭嚎,撕破了满府的寂静。

“王爷薨了!”

作者有话说:

曲戈:你说她占了位子?那她是很大只吗?她长得很高所以才把位子占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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