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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里 可以吻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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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醒来时厌恶、退缩,甚至比先前更怕他,又当如何?

晨光透过花窗照进来,暖黄色的帷幔内光影绰绰,映得他眸色愈发浅淡。

微凉的冬晨里,他清醒地煎熬着。

直到身旁少女鼻尖轻轻动了动。

孟映淮睫毛轻颤,几乎是下意识地阖上眼。

一支红梅在瓶中散发着淡淡的香。

曲宁醒来时,头还带着几分酒后的钝痛。

她迷迷糊糊地想叫陈妈妈,转头,却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睡颜。

那点残余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震惊涌上心头。

孟映淮就睡在她身侧,长发散在枕上,眉眼清冷,唇色浅淡,脖颈处却有几处暧昧的红痕,落在雪白的肌肤上,醒目得刺眼。

昨夜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上来。

她好像……让他服侍自己。

还让他脱衣服。

还不许他闭眼。

还……

曲宁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慢慢往后缩了缩,脑子里乱成一团,正想着要不要趁着孟映淮还睡着,偷偷溜走时,原本闭着眼的人,便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曲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缩在被子里,露在外头的耳尖一点点红起来,眼睛胡乱眨了两下,像是想装作什么都没想起来,又偏偏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问:“想吃点什么?”

“……都、都行。”

她讪讪应了声,手指在被子里悄悄蜷紧,纠结了好半晌,终是没忍住,磕磕绊绊地开口:“我……你……呃,我们……”

孟映淮看着她,唇边轻轻弯了下。

“不记得了?”

曲宁脸颊腾地烧起来,立刻别开眼,小声道:“记得……记得一点点。”

帐中静了片刻。

窗外晨光落在红花窗纸上,满室都带着除夕未散的暖意。

曲宁越想越觉得羞,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问:“你、你今日不用入宫吗?”

孟映淮垂眸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掖好:“一会儿去。”

曲宁终于找到能说的话,忙点头:“哦。”

孟映淮看着她这副巴不得他快些走,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淡。

“今日元正,宫里还有朝贺。”他低声道,“我晚些回来。”

曲宁胡乱“嗯”了声。

孟映淮又道:“若是困,就再睡会儿。早膳我让人送进来。”

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补了句:“母亲那边,我会让人去说。你若不想见人,今日便不必见。”

曲宁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

心口那点乱糟糟的羞窘,好像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压下去了几分。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哦。”

自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便像隔了层说不清的雾。

既不亲近,也不生疏。孟映淮仍旧照常让人送早膳,夜里也会让司佑去问陈妈妈,她今日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好在孟映淮似乎比从前更忙,并没有打扰她。

元正之后,京中风声更紧。

起初只是小丫鬟们凑在廊下议论,说安国公府被抄了,车马从天不亮便进出不绝,一箱箱封着朱印的古画孤本、翡翠奇珍,被禁军押着送往宫门。

后来连陈妈妈从外头回来,也忍不住同她说:“姑娘不知道,今日街上都传遍了。说是安国公府库房底下还有暗库,光是从里头抬出来的箱笼都装了几十辆车,听说抄出来上千万贯呢!”

曲宁听得懵懵懂懂。

她只知道公仪朔被关进了大理寺,外头很多人在骂他。

那些从前连正眼都不往瑄王府瞧的人,如今帖子一封封地送来,门房都收得数不过来。

司佑偶尔抱着文书经过,低声同邹叔说:“御史台今日又递了十多道弹章。昨日还替公仪家说话的几位大人,今日哭得比谁都厉害,恨不得当场撞死在殿上。”

邹叔听得心惊肉跳,只问:“那么仪大人……”

司佑嗤了一声:“还叫什么公仪大人,如今满朝都求着太后明正典刑呢。”

曲宁隔着半卷竹帘听见,只觉得那些话离自己很远。

直到几日后的清晨,院中积雪未化,檐下悬着的冰棱被晨光照出凌凌亮光。

宫里来了人宣旨。王府正院中早早设下了香案,满府的护卫,丫鬟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曲宁方才起身,远远看见孟映淮站在阶前,身上披着墨色大氅,眉眼被冬日清光映得冷淡。宣旨的内侍弯着腰,声音又尖又长,念了一串她听不太懂的官名。

身旁的小丫鬟悄悄吸了口气,难掩激动地小声道:“世子妃,殿下这是……拜相了。”

话音刚落,内侍已将懿旨双手捧过头顶。

孟映淮大氅随风微动,指节修长分明,接旨时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曲宁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除夕夜里,他被自己攥着袖子不许走时,这双手的指尖还沾染着潮湿的水渍,手背青筋隐忍地鼓起。

那时的他眼睫微湿,眼尾沁着薄红,被烛火衬得绮丽又漂亮,喘息着在她耳畔问:“要怎样服侍昭昭?”

曲宁心口重重跳了下。

宗室拜相,北周历朝历代从未有过。那几日,京中处处都在议论这位新相。

有人说他清贵无双,年轻掌权。也有人压低声音,说瑄王府与幼帝同出一脉,到底离皇位太近,如今又入了政事堂,实在叫人心惊。

到了正月初五,曲宁陪着江叙湘去城外昭明寺祈福。

石阶两旁积雪未消,寺门外有僧人支着长棚施粥。山风里混着淡淡的檀香,远处钟声隐隐传来,倒比京中安静许多。

王府的车马才停下,便有几个刚上完香的百姓停住脚步,朝这边瞧了过来。

自孟映淮拜相后,京中处处都在议论瑄王府。百姓们多是敬畏交加,嘴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江叙湘早已见怪不怪了,她微微蹙眉,将孟时越往身边护了护,正欲带着曲宁往寺里走,却见那几个穿着粗布棉衣的百姓,竟直直朝着车马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江叙湘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站住!”

护卫按着腰间佩刀,立刻上前,将女眷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刀刃出鞘的轻响在冷风中格外清晰,眼看着就要拔刀拦人,那几个百姓却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雪地里。

为首的中年汉子重重地磕了个头,身旁还跟着个抱着小包袱的妇人。

“小人一家是禹阳来的。今日来昭明寺还愿,没想到竟遇见了王府的车马。”

“若非世子殿下当日顶着压力,硬是开了粮仓,禹阳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小人一家老小,都是靠那几斗救命粮活下来的。”

周围几个同是从禹阳来的百姓,听说是瑄王府车驾,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那时候小的饿昏了头,跟着人去粮仓前闹过事,官兵的刀都拔出来了。是殿下让他们把刀放下,还叫人先给老人孩子发粥,不然我娘早没命了。”

“我家孩子那时都快咽气了,是粥棚里那碗米汤吊回来的命。”

“禹阳后来重新登记户籍,又给逃散回来的人发了口粮和冬衣。若不是殿下,我们这些人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说着,便有人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洗得发白的布包。

里面装着些晒得干瘪的红枣和山蕈,东西都不值钱,却被他们一层层包得仔细。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只双手捧着,跪在雪地里往前递。

马车前顿时跪了一片。

护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也慢慢松了。

江叙湘怔了怔,面上那点惊色渐渐淡去,浮起几分温和笑意,忙道:“大家快请起。禹阳灾情刚过,莫要跪坏了身子。”

她又吩咐身旁随行管事:“既是从禹阳来的百姓,便让人好生安置。今日寺前施粥,多添些米粮炭火,不要叫人冻着。”

那些百姓这才被护卫扶起来,仍旧不住地弯腰道谢。

旁边妇人看见曲宁,也忙将手里的香袋往前递了递:“这是家里孩子自己绣的,针脚粗,东西也不值钱,只是想给世子殿下和世子妃添个好彩头。”

曲宁道:“给……我的?”

那妇人笑了起来:“是。我们在禹阳时就听人说,世子妃是和殿下从南边一道回来的。殿下救了我们,世子妃自然也是我们禹阳人的贵人。今日能碰见,真是菩萨保佑。”

曲宁有些不好意思。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忽然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谢着,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禹阳那段日子,是两人闹得最僵的时候。

可那几个人跪在雪地里,眼睛亮亮的,说起孟映淮时,语气又虔诚又欢喜,像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曲宁低头看着那只小香袋。

香袋绣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缝着一粒小小的红珠子,像是小孩子偷偷藏进去的宝贝。

原来旁人说起孟映淮时,也会这样笑。

她小声道:“地上冷,你们快起来吧。”

那妇人又磕了个头,才被人扶起来,嘴里还反复念着:“谢世子妃,谢世子殿下。”

曲宁被谢得更不好意思,悄悄把那只香袋攥紧了些。

直到进了寺门,外头那些叩谢声似乎还隔着风雪隐隐传来。

佛殿前青烟缭绕,长明灯一盏盏燃着,来往香客手里大多拿着红绸香囊,有给孩子求平安的,也有给远行的夫君、年迈的父母求来年无病无灾的。

江叙湘见她一直看着那枚香袋,笑了笑,温声道:“昭明寺的平安符很灵。你若喜欢,也可以去求一枚,装进香囊里,讨个好彩头。”

曲宁想了想,便替陈妈妈求了一枚。

江叙湘跪在蒲团上求了两签。

先摇到了一支中上签,几人都很高兴。

却不料第二支掉出来的竹签,是支下签,末尾还缀着句“劳心伤神,慎之又慎”。

两人都一愣。

虽说解签的沙弥忙补了些祝福的话,但大过年的,人心理多少有点不舒服。

曲宁忙安慰道:“也不算不好呀,师父不是说了吗,签文也只是提点,菩萨看的是心诚。”

江叙湘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愿多想。

曲宁眉眼还弯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粗糙的香袋,忽然觉得,那个在人前总是冷冰冰的孟映淮,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除夕那夜后,她连着躲了孟映淮好几日,心里盘算着,等回了府,要不要把这香袋拿给他看?要不要告诉他外头的人是怎么夸他的?

正想着,却见江叙湘已经将那张上签仔细叠好,装到了自己腰间那枚最精致的苏绣香囊里,转身系在了身旁的孟时越身上。

“时越身子弱,戴着这个好。”她语气轻柔,透着体贴。

随行婆子上前,习以为常地将那张签纸接过去,放进另一个月白缎面的香囊里。

上面绣着暗绣云纹,给谁的不言而喻。

曲宁抚着香袋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的浅笑无声地敛了下去。

耳旁小沙弥还在敲着木鱼,絮絮叨叨地宽慰着:“……签文也不过是提点,施主回去多加注意,佛祖自然庇佑……”

江叙湘似乎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低头看了看孟时越腰间的香囊,轻声叮嘱:“别乱跑,免得待会儿挤散了。”

看着那只被随行婆子收进袖口里的月白香囊,曲宁心口忽然有些堵。

这是孟映淮回家的第一年。

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就像这张别人挑剩下的签文,塞给他什么,他便拿着什么。好像大家都默认了,他不会在意,也不必在意。

可这也许是今年,从家里收到的第一份祈愿。

曲宁抿紧了唇。

手心里,那只禹阳百姓送的小香袋还带着点温热。

跟着江叙湘走出大殿时,山风迎面吹来,江叙湘正低头替孟时越拢着领口。曲宁看着这一幕,心底那股不高兴越胀越满,闷闷地透不过气。

她忽然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个借口:“母亲先过去罢,我……我刚想起来,还有位菩萨忘了拜,我再回去一趟。”

说罢,也不等江叙湘多问,她转身便往大殿里跑。

佛堂里香烟缭绕。

她走到解签的案几前,方才山门外那几个禹阳百姓刚求完签,手里拿着几张黄纸,正满脸喜气地互相说着吉祥话。

几人见了她,笑着问道:“世子妃这是给殿下求符吗?世子救了我们一城的人,菩萨在天上看着呢,定会保佑他的!”

曲宁原本还有些气闷,听到百姓这么说,心头那点阴霾忽然散了大半。

她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几人见她这样认真,跟着笑了起来。

走到蒲团前,曲宁端端正正地跪下。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憋着那口气,连摇签时都比方才用力些。竹签在签筒里撞得哗哗响,没几下,便“啪嗒”掉出来一支。

一旁的小沙弥捡起竹签,看了眼签文,笑道:“恭喜施主,是支上上签。拨云见日,万事胜意。”

曲宁杏眼一弯,开开心心地接过了那张黄纸。

她将那张上上签折好,妥帖地塞进自己随身的袖袋里,心底盘算着,等回了府,一定要找个最漂亮的香囊把它装进去,亲手送给孟映淮。

她隔着衣料摸了摸那张薄薄的签纸,方才那点郁结一扫而空,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骄傲了下。

哼。

这可是上上签,比孟时越那个还要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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