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吉瑞的眼珠子都红了,电话也不打了,冲上来要打陆长缨。
陆长缨轻巧避开他的拳头,一把将黄老板挡在身前。
“瞎说什么,你的肉还好端端长在你身上呢。”
与此同时,黄吉瑞的拳头也击中了黄老板,他一愣,手背上传来的不是滚烫的油温,而是——
他收回拳头,低头嗅了嗅,再抬头时不可置信地问道:“醋?”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把你爸当水煮鱼,出锅前要浇一勺滚油吗?”
黄老板的惨叫声一顿,掀起湿衣服下摆闻了闻,还真是醋味。
不过也不止是醋,还掺杂了一些食用油的气味,但肯定不是烧开的滚油。
黄老板身上的灼痛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尴尬站直了身体,讪讪地骂道:“瞎搞什么!谁让你往我身上泼醋的!”
陆长缨也不急着分辩,而是示意他去看站在一旁的白人老头。
——没拄拐,伤脚稳稳落在地上,而且距离之前的位置足足有五米远。
黄老板看看白人老头,再去看陆长缨,而她肯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黄老板惊疑不定地说:“这老东西没受伤?!”
白人老头听不懂他们的话,还在惊魂未定地说:“野蛮!真是太野蛮了!我要报警,你们是在故意伤害,不,这是一级谋杀!”
陆长缨笑眯眯地用英语说:“在您向警局控告我们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腿没有受伤,却向餐馆索赔五千美元?”
黄老板赶紧提醒:“他刚刚跟我要一万块!”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修正道:“却向餐馆索赔一万美元?”
白人老头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捡起地上的拐杖,又将一只脚抬起来,摆出一瘸一拐的模样。
“我当然受伤了!”
陆长缨很好心地提醒道:“抬错脚了,刚刚瘸的不是这条腿。”
白人老头赶紧换了一只脚抬起来。
黄吉瑞没忍住,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相信她的话!她是骗你的!”
白人老头顺着黄吉瑞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结结实实踩在地上的那条支撑腿居然是裹着绷带的。
白人老头:……
他愤怒地瞪了陆长缨一眼!
陆长缨满不在乎地说:“好了,停止撒谎吧,事实上你根本没有受伤,更没有在这家餐馆门口摔倒,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黄老板终于反应过来,大怒道:“你竟然敢敲诈我!我才应该报警,应该去法院起诉你!”
他转头冲黄吉瑞喊道:“jerry,打911!”
黄吉瑞立刻答应下来:“我现在就打!”
白人老头显然是慌了,极力镇定下来,赶紧换一条支撑腿,狡辩道:“我当然受伤了,我只是被她吓到了,事实上我的腿很痛,非常痛。”
他抬手指向陆长缨,“这个女孩竟然用沸腾的油泼向我,这一定是蓄意伤害!还有……恐吓,对,就是恐吓!我受到了人身威胁!”
陆长缨很随意地摆一摆手。
“你一定是搞错了,这里是餐馆,我们只会将成品菜端给客人,而不会把滚油浇到客人脑袋上。”
白人老头不依不饶地抬手指向油锅。
“那这是什么?我亲眼看到了正在沸腾的热油,充满了气泡和白雾,还闻到了焦油的气味!”
“噢,你说的是这个啊。”
陆长缨单手拎起沉重铁锅,直接举到白人老头面前,对方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愣在了原地。
“这里面煮的不是油,而是醋。”
她笑眯眯地说:“天气太冷,感冒的人很多,餐馆人来人往,煮醋可以消毒空气。”
白人老头不可置信地说:“只是醋?!”
陆长缨肯定地点点头:“只是醋。”
黄老板这时候也听明白了,昂首挺胸就走了过来,很有底气地说:“就是醋,我同意了,我是餐馆老板,你有什么意见?”
白人老头看陆长缨和黄老板时像是在看两个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神经病。
“你们一定是疯了!”
他坚持道:“我不相信那是醋!没有醋会像油一样沸腾!”
陆长缨很轻松地说:“很简单啊,只要你懂一点基本的化学常识就会知道,让醋像油一样沸腾是世界上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黄老板大声附和道:“对!”
一旁的黄吉瑞有些怀疑人生。
什么,真有这么简单?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他爸是怎么知道的?
黄吉瑞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去问黄老板:“爸,你知道?”
黄老板压低声音,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黄吉瑞:……
有时他也真的是想太多了。
白人老头还是怀疑,他甚至伸出一只手指蘸取锅里残余的液体,但那确实只是醋,虽然闻起来似乎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
陆长缨催促道:“好了,别再找借口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白人老头神色阴晴不定,半响才憋出话来:“就算那确实是醋,但我也是在你们餐馆门口摔倒的,你们应当赔偿我的损失!”
“赔偿?”
陆长缨很惊奇地问:“直到现在,你还是依旧想要餐馆赔钱,即使事实上并没有发生你摔倒在餐馆门口的意外事件?”
黄老板插嘴:“小陆,你别和他废话了,咱们也报警,也上法庭,看看到底是谁赢!”
听到这话,白人老头吞了下口水,强撑着说:“我不害怕你们,我有的是证人!至少有十个人愿意为我作证!法官会站在我这一边,而不是你们这群有色人种移民!”
听到这话,黄老板反倒有些迟疑了。
要是真来十个证人,加上这老头的白皮肤,还真说不准法官要站到哪边……
白人老头敏锐地注意到黄老板的动摇,立刻追加道:“我不会再要求一万美元了,只要三千,不,一千,只要你给我一千美元,我就不会再追究你们任何责任。”
黄老板也是做了多年餐饮生意的老手,心里明白这是遇上敲诈的了,但明白归明白,处理起来还真有些棘手。
这一千美元实打实地给出去的话,他心疼;要是不给的话,真被这老东西缠着不放,也是件麻烦事。可要是给了,万一对方吃着甜头,以后缺钱了就上门找他麻烦怎么办?
思来想去,黄老板试探性地问:“一百美元行不行?”
白人老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宁愿去起诉!”
黄老板有些犯愁,现在对方是摆明了要耍赖,彻底不要脸了,他还真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黄吉瑞一撸袖子,热血上头,大声地说:“爸,你就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处理!”
黄老板急忙喝止:“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许掺和!”
黄吉瑞委屈道:“那凭什么她就可以?她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黄老爸嫌弃地看了傻儿子一眼,都懒得多解释了。
——他能和人家小陆比吗?要是让jerry来处理,恐怕现在他们父子都得进纽约监狱蹲大牢。
白人老头提高音量:“一千美元,然后让我们都忘记这件事。”
黄老板心疼钱,连声地用中文催陆长缨:“小陆,你还有什么好招数,现在都使出来吧!”
他一咬牙,狠狠心道:“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给你涨工资!”
陆长缨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与其等以后,您不如现在就把这一千美元给我呢。”
黄老板仔细想了想,居然真的说:“行!只要你能解决这件事,一千美元就当是给你的奖金!”
陆长缨有些惊讶,爽快道:“那您就等着瞧吧。”
她转头看向白人老头,充满斗志地问道:“你可以找出十个证人来证明你今天清晨摔倒在这家餐馆的门口?”
白人老头有点怵她,但事关美元,他梗着脖子说:“当然!”
陆长缨拉长尾音道:“所以,在纽约暴雪的清晨,有十个人站在餐馆门外,等着看你摔倒?”
白人老头立刻意识到不对,但还是硬撑着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陆长缨说:“没什么不对,只是我很好奇,清晨的唐人街几乎没有店开门,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又是为什么会恰好路过一家十点后才开门的餐馆?”
白人老头说不出话来,挤出几个字:“我、我,也许,路过,是的,路过。”
陆长缨又问:“如果只是路过的话,这么宽敞的道路,你为什么要沿着街边的店铺门口行走呢?要知道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只有道路中央才有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而道路两侧都是厚厚的雪堆。常理来说,正常人都会走中间,但为什么你要专挑没人走的路呢?”
“还是说,你是蓄意去找容易滑倒的路,以达到敲诈勒索的目的?”
不给白人老头开口的机会,陆长缨一句接着一句,语速越来越快。
“不管是十个人等着看你摔倒,还是你无缘无故清晨路过位于唐人街里侧的餐馆,又或是故意走在没人走过的积雪上——”
“这位先生,您认为法官会采信哪一方的说法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