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负责人调出后台数据，冷静分析利弊：“这四盘棋谱价值无可估量，哪怕接连落败，只要吃透陆哲的行棋逻辑，持续迭代算法，阿法狗早晚能追上甚至超越他。机器可以日夜不休自我对弈百万盘，人类棋手却受身体、心境限制，进步速度远不及人工智能。最后一盘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必须完整走完对局，收集全部数据用于后续研发。”
团队沉默无言，无人反驳。纵使心中满是挫败，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场横跨大洋的人机大战，彻底改写了全球围棋格局。
全球流量的爆炸式增长，连带国内围棋平台妖狐网迎来前所未有的巅峰。第四局直播期间，海量境外注册用户瞬间挤垮服务器，陈远紧急调拨千万资金购置全新机房，云杉投资方瑶直接注入三千万美金入股，一跃成为平台第一大股东。曾经无人问津的围棋门户网站，一夜跻身头部流量赛道，资本蜂拥而至，所有人都看清了围棋背后蕴藏的巨大文化与商业价值。
央视体育频道收视率直接碾压世界杯赛事，国际频道开辟专属围棋讲解板块，高薪聘请精通双语的职业棋手向海外普及棋理；湘南卫视嗅到流量红利，动用全部娱乐资源深挖陆哲的成长过往，多角度拍摄对局时专注沉静的镜头，把围棋竞技做出全民娱乐热度，无数年轻女孩从此迷上黑白棋子，围棋彻底打破小众圈层的桎梏。
国内棋坛更是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张强接到欧洲友人络绎不绝的电话，海外围棋学校人满为患，但凡懂一点基础棋理便能开班盈利；聂老、崔大海、易勇一众顶尖棋手线下讲座场场爆满，从前冷清的棋院每日人头攒动，少年学棋的报名队伍从大厅排到门外街道。曾经被欧美轻视的东方古老棋艺，凭借陆哲四战全胜的战绩，站稳世界智慧竞技的最高舞台。
万众瞩目之下，五番棋最后一局的筹备提上日程。体育总局提议将赛场转移至鸟巢，容纳数万观众现场观赛，奈何阿法狗数千台服务器难以快速迁移，庞大的设备运输与调试无法在短时间完成，方案最终作罢。即便如此，棋院每日依旧被慕名而来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期待见证人机大战的最终收尾。
夜深人静，喧嚣褪去，陆哲独自留在空荡对局室，重新铺开棋盘复盘四盘完整对局。绝艺系统流转出清晰的数据分析，将阿法狗每一处计算漏洞完整标注，幻境之中无尽之塔仿佛就在眼前，层层阶梯等待他继续攀登。
他一直在思索那个萦绕心头的疑问：围棋究竟是什么？
四千年前尧帝刻画纵横格子，以黑白石子教化丹朱，最初只为收敛少年躁动好胜的心性。历经千年演变，围棋成为争名夺利的竞技赛场，头衔、奖金、世界排名裹挟无数棋手，人人执着一目半目的胜负得失。直到人工智能问世，以绝对算力打破固有棋理，所有人都陷入算力强弱的单一评判标准，反倒让陆哲窥见棋道最本真的内核。
棋盘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点，对应周天万象。落子有进有退，取舍有得有失，弃子非输，围空非赢。机器只懂追逐最优目数，却不懂“宁输棋局，不输棋品”，不懂绝境之中逆势而起的孤勇，不懂明知是陷阱依旧提刀入局的坦荡。
就像他年少时便认准的道理：无筹码之人，下跪换不来半分怜悯；男人所有底气，只能依靠自身实力。面对算力碾压全世界的阿法狗，他没有妥协退缩，没有寄望任何外力帮扶，仅凭日复一日在无尽之塔苦修、打磨自身棋道，硬生生在机器的绝对优势中撕开一条生路。
历史之中陈胜九百戍卒绝境揭竿，项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军，刘秀昆阳万卒击溃四十万大军，古来翻盘逆袭之人，无一不是不靠施舍、不靠怜悯，以一身孤勇与硬实力对抗绝境。棋盘之上亦是如此，开局落后七成胜率又如何？中盘棋形处处受制又如何？只要心神不乱、招法不软，步步寻破绽、手手藏锋芒，终能逆转乾坤。
这便是人与机器最大的分野：ai遇到胜率持续走低，只会依照算法保守求稳；人却能在全盘劣势之下，生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斗志，走出算法预判之外的制胜妙手。
折扇轻叩棋盘，陆哲缓缓起身，望向窗外城市漫天灯火。五番棋最后一局近在眼前，外界有人说大局已定，四连胜在手，最后一局输赢无关紧要；也有人认定阿法狗经过连夜调试，必将全力反扑，拼尽全力拿下一场胜利。
可陆哲心中毫无波澜，胜负早已不再是他追求的终点。他迎战阿法狗，从不是为一场四比零的比分，而是要证明，在纯粹冰冷的算力面前，人类独有的思考、顿悟、不屈的风骨永远拥有一席之地。机器可以学习千万棋谱，复刻亿万招法，但永远学不会人于绝境之中生出的锋芒，学不懂黑白棋盘背后承载数千年的华夏文明底蕴。
次日清晨，棋院再度被人流填满。第五局赛场布置妥当，数千台服务器静静安置在后台，吉米、约翰带着全体研发人员严阵以待，调整全部算法、调度全网算力，准备完成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最终对局。
孟主博依旧守在直播间，一改往日插科打诨的风格，神色郑重与崔大海、易勇拆解预判布局；聂老端坐央视讲解席，目光落在缓步走入对局室的陆哲身上，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
陆哲走到棋盘前，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拾起第一颗黑子。十九道棋盘静静铺开，黑白二子分置两侧，一如四千年前尧帝手中最初的石子。
机器的算力无穷无尽，可人心的道，永无上限。
开弓没有回头箭，棋子落下，便再无退缩之路。这一局无关输赢，是人与算力的终极对话，是绵延四千年的黑白棋道，与新时代人工智能的正面相逢。
世间棋局万千，算法能算出万千变化，却算不出执棋之人心中万古山河。只要人还拥有思考、突破、不屈向前的力量，黑白纵横之间，人类便永远不会落败。
折扇轻展，陆哲抬眼望向对面代表阿法狗的空座，眼底锐利光芒如出鞘长剑，沉静而坚定。
五番棋终局之战，正式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