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当初沈清澜相貌有脂粉遮掩,但又不是变了张脸,韩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最不差的就是眼力,可不就瞧出了端疑来?
“是的阿爷,清澜就是当初我与你们介绍的那位王贤弟。我与清澜是我写话本子,去书斋赚银钱时认识的……”
韩璋并未隐瞒,当下便将与沈清澜相识相知的经过娓娓道来,当然是经过改编的版本。
在他的讲述中:沈清澜本是欣赏他的才情,出于善意稍加提携,结果他却对人家一见钟情,还发现了人家哥儿的身份,一时情难自抑,私心作祟,便算计引诱了人家哥儿。
“阿爷,孙儿知道此举卑劣,实非君子所为。可情之一字,实在难以控制,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另嫁旁人。”
“这次野狼袭击,其实也是我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打动沈夫人的算计……”
“我明白这些手段并不光彩,可即便背负无耻之名,我也定要娶他为夫郎。”
韩璋坦白说出心中想法,大大方方,敢作敢当。
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展现沈清澜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
他喜欢沈清澜,喜欢到如此以命为筹的地步,倘若韩家怠慢他处心积虑才娶回家的夫郎,他心中定是要生出芥蒂的。
他之前是打算要在韩家人面前立一个有情有义的形象,但有情有义的人又不代表完全就是光明伟岸。
何况一个人太完美,那就太假了。
是人就有黑暗面,他要让韩家人知道他的黑暗面,就是偏执。
他是真的喜欢沈清澜,所以,他希望韩家人能够因为顾虑他这个麒麟孙儿,而好好对他的夫郎。
韩父韩母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们并非觉得儿子筹谋婚事有何不妥——毕竟从前家中,也一心盼着他能攀上一门高亲,娶个有家世、有根基的贤良妻子。
只是夫妻俩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儿子,竟是个痴情种。
韩爷爷与韩奶奶相视一眼。
韩爷爷问:“你真这么喜欢他?”
韩璋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喜欢,情难自禁,不可自拔。”
韩奶奶道:“你这般说,是怕家里看轻他吧?”
韩璋没有迟疑,坦然颔首:“阿奶,孙儿惭愧。孙儿是并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孙儿卑鄙,让他与我有了私相授受之情,阿爷阿奶和爹娘心中若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场面,皆是孙儿导致,孙儿自当护他周全,这是孙儿的责任。”
他目光灼灼,字字恳切。
韩母不由得泛酸,嗔道:“你倒是个会疼人的好夫君,就不怕把他宠娇了,让生你养你的母亲受气?”
天底下哪个母亲,见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对旁人百般呵护,心里能不泛酸?
韩璋露出笑容,自然握住韩母的手,又开始哄娘亲。
“娘,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儿子是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怎舍得让您受半分委屈?”
“儿知道,此刻纵我说尽清澜千般好,您也只觉得我偏心护短。可娘是女子,应当明白,姑娘哥儿若真心爱重夫君,自然也会对婆婆敬重有加、孝顺备至。”
“清澜待我情深,甚至愿为我冲喜殉情。爱屋及乌,他见我孝顺娘亲,又怎会怠慢您半分?”
韩母想想也是,醋意消失,转而却生出几分感慨:
“你们这些男子,当真是会骗人得紧……”
那沈家公子如此喜欢她儿子,她儿子不变心还好,一旦变了心,人家哥儿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无辜躺枪的韩父幽怨:“……娘子,我可没骗过你啊。”
韩母轻哼:“没骗我?那当年提亲时,是谁信誓旦旦说定会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让我做官家娘子的?结果如今莫说官家娘子,我儿都已是秀才了,你还在地里忙活呢。”
韩父身为长子,当年也被寄予厚望,是进过私塾读过书的。
只可惜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在私塾读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于是,等熬到将韩母这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娶到手,便再不肯踏进私塾半步。
被揭了老底的韩父:“……”
韩父果断把韩爷爷也拉下水:“爹,我记得当年娘在戏班时,是不是有个大官瞧中了娘,想纳娘回去做妾室?”
“结果您跟娘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说日后定会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娘就跟您跑了,是吧?”
韩奶奶赶忙补充:“一生一世一双人做到了,但好日子没过上。”
主要是农家汉子除了妻子,也纳不起妾室。
她可被老头子给骗了。
韩爷爷:“……”
韩爷爷只能尴尬咳嗽,看向韩璋道:“咳咳,大郎,既然事已至此,阿爷也就不说那么多了,既然把人娶回了家,以后就好好对人家。”
“咱们韩家别的没有,唯有一颗真心待人。你放宽心,阿爷阿奶,还有你爹娘,绝不会因你们曾私定终身,就轻慢了沈家公子。”
毕竟除了真心,韩家也没别的能留住自家媳妇和儿媳们了,哪敢作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