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成也接口道:“碗碟也换成那套芙蓉翠波莲的,应景些。”
二人言语自然,并无炫耀之意,都是下意识的寻常吩咐。
可就是这般的轻描淡写,将阶级之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刚刚经历过无声难堪的韩璋,心情再次有些沉重。
其实这种阶级差距,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感受过,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
少年前路漫漫,无须自轻自贱。
可是此刻……
韩璋看着在身旁正为能蹭一顿好饭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小夫郎,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又酸又疼。
今日遇到的是安哥儿,他夫郎不会因为落差多想。
但来日遇见昔日相熟之人,尤其是关系不睦的公子小姐们,见人家处处矜贵,自己却样样不及,这般悬殊的境遇,他夫郎岂会不失落难过?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旁人目光,但他的夫郎不行。
清澜本是云间月,怎能沾染脚下尘?
这一刻,韩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往上爬的迫切……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开始膨胀……
不过。
无论心中情绪怎么翻滚,韩璋对于自己的情绪管理,在外面向来很好。
安哥儿和姜文成夫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只见他自始至终神色坦荡,举止不卑不亢,毫无寻常寒门子弟面见权贵时的局促之态,心下不由对他欣赏之极。
安哥儿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素来天真、却通透的好友,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寒门书生要死要活,执意非君不嫁了。
眼前这位韩郎君,风度仪态,确实皎然出众。
安哥儿有心帮扶好友,席间便热络地为自家相公与韩璋牵线引见:
“相公,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郎君。韩郎君可厉害了,虽出身寒门,但才华横溢,乃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还是在甲字号班进学呢。”
“韩郎君,这位便是我相公姜文成,相公出身少傅府,行庶二子,眼下虽在国子监读书,但学问上却远不及你……”
“我与澜哥儿是自幼的闺中密友,打小过命的情谊,韩郎君,还望你今后多指点我相公课业,我相公定也引荐你参加文会,咱们之间可不能客气……”
安哥儿语调亲切爽利,三言两语便化解双方身份差距,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姜文成爱重夫郎,又对韩璋的印象很好,自然乐意结交。
他起身拱手,笑意温厚恳切:“久仰韩兄之名,日后还望韩兄不吝赐教。”
“姜兄客气了,诸君皆有所长,韩某也少不得姜兄指点,你我共勉。”
韩璋也起身还礼,姿态谦和。
心里却琢磨起来。
少傅府?能被称作少傅府的,那就只有太子少傅这个官职了。
还真是巧,他先前巧遇皇帝太子,皇帝似有把他划入太子麾下的意思,没想到他夫郎挚友的夫君,也是太子一派。
清澜与安哥儿情谊如此深厚,他怎么舍得让夫郎与最好的朋友关系疏远,分道扬镳?
而他们两家走得近,他就算不想跟着太子干,也会打上太子的标签。
看来这太子党,他是不想进,也得进了……
只是跟着太子干风险真的太大了,他不仅要保证自己出力后的利益分配,还得留一条后路才行。
思及此。
韩璋心下活络起来。
待酒酣宴罢,离了酒楼。
看着身边正在叨念下次什么时候再约安哥儿出来蹭雅间的夫郎,韩璋心中再没有了沉重,只剩自信和野望。
他温声许诺:“夫郎,待明年科考,我定拿到官身,让你何时想品酒尝肴便何时来,爱坐哪间雅阁便坐哪间。”
“嗯!夫君,我信你!”
沈清澜也重重点头,漂亮的眼眸里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