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倪东蔚吼了一声,眼眶一下就红了。
“红灯。”白夏突然提醒。
可倪东蔚仍然不管不顾闯了过去,转方向盘时手心都是汗,几乎打滑。
好在使馆街附近就有三甲医院,倪东蔚“哐当”一声踩下刹车,一把抄起白夏的腿,横抱着他冲进急诊室,原本低沉的嗓音喊到破声:“医生、医生,快救救他,他摔倒了,他颅内出血了——”
医生一看这架势,立刻怒骂:“颅内出血怎么可以抱着,快放床上!”
倪东蔚这才反应过来,一想到自己不仅害白夏摔伤了脑袋,还有可能造成了二次创伤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如果、如果白夏真的有什么意外——
白夏被放在床上时抓住倪东蔚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安抚道:“哥,我没事……你别哭……”
倪东蔚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医护人员围了上来,他被挤到一旁,围帘也随即拉上。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肋骨死死卡住,疼得几乎要炸开。
…
“疼……”
“疼个屁!”
倪东蔚劈手挥下,巴掌在距离白夏的脸还有几公分时将将停住,回手抓起检查报告摔了上去。
“你根本就没有磕到头,你他妈是屁股着的地!”
躺在急诊室观察区病床上的白夏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吭。
“你吐个不停也不是因为受伤,你他妈是吃多了!”倪东蔚一把揪住白夏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拽得半坐起来,压低声音怒吼:“你居然敢故意吓唬我!”
“我没有!”白夏急忙解释:“我是喝多了才反应迟钝,你一抱起我,我一靠在你胸口,我整个人就晕了,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哥,我怎么会吓唬你呢……”
他双手捧住倪东蔚的脸,指尖拭去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下意识偏过头,凑近那依旧紧绷的唇角——就在这时,医生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在白夏记忆中,向来不在乎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性取向的倪东蔚这一次却立刻直起身,触电一般松开手,任他重重跌回护理床上。
面对白夏惊诧的目光,倪东蔚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与其让白夏像避瘟神似的躲开,不如他先放手。
医生却一脸淡然,在急诊室这种地方什么样的狗血场面都见怪不怪了。他先看了一眼盛怒之下难掩担忧的家属,又转头看向虚弱又陷入某种悲情情绪中的病人,平静地说:“验血结果出来了,血淀粉酶和血脂肪酶都正常,暂时排除急性胰腺炎。”
倪东蔚压着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确定没有撞到头是吧?”
“ct报告不是写了无异常吗?”医生拿起ct片,没看头部的,而是对着上腹ct反复看了看,啧啧称奇道:“你这是吃了多少东西把胃撑得这么大?整个上腹都占满了,好在你的胃壁弹性好,换个一般人这么暴饮暴食,胃壁都有可能直接破裂。”
倪东蔚听了这话又狠狠瞪向白夏,顾不得医生在场就低声骂:“你不是有钱了吗?怎么还这么抠门?点了不吃光能心疼死是吧?”
白夏张了张嘴,没吭声。其实他感觉还好,要不是后来喝了酒,又被倪东蔚踹了一脚,吃了那一桌烤串也就是有点撑,应该不至于吐。但吐出来了确实更舒服,他现在胃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酒精开始上头,太阳穴一胀一胀的难受。
“在这儿观察一晚吧,二十四小时都是急性胰腺炎的发作期,哪里不舒服就按铃。”
医生走后,被布帘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哥……”白夏叫了一声。
倪东蔚没理他,深吸几口气,火气慢慢降下去,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幸好幸好,幸好白夏没有撞到头。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今晚会发生这一切确实是他太冲动太不冷静,干嘛要和一个喝了七杯威士忌的酒鬼计较,那一脚踹出去,如果白夏的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或者正好有车驶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虽然酒量不错却绝不好酒,更多时候都是他一时兴起开罐啤酒喝上两口,剩下的白夏就给打扫了。
“为什么要喝那七杯?”
白夏仰头望着他:“想见到你。”
“见我干什么,下午还没说清楚吗?”
“哥,”白夏又叫,伸出手抓倪东蔚的手腕却被躲开,最终只能抓住他的皮带,轻轻拽了拽。
“还是有好的是吗?”
“什么?”
“你还愿意去吃鸡架和麻辣烫……”白夏那双因呕吐而泛红的眼睛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我们还是有好的回忆,对吗?”
倪东蔚狠狠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