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和骆筱厦站在幽暗的角落,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她不出手,白夏自然不会主动送人头。
录制到一半他们乐队登场,倪东蔚还是站在舞台左侧,开场就炫了一段指法,顶灯直直照下来,栗色的发丝竟镀上一层蓝光。
鼓点切入,贝斯跟上,主唱开口——整个场子热了起来。
一切好像都没变。
新乐队的主唱是个光头男,嗓音嘹亮,唱功也很好,可白夏莫名觉得,他站在那三人中间就是不对劲。
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厦厦姐,你没有想过再试一试吗?现在你们都在京市,练了那么多年,放弃多可惜。”
骆筱厦答非所问道:“白夏,我和你完全是两种人。”
白夏偏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沉没成本很重要,但对我来说——”骆筱厦靠着门框,双手插兜,望向舞台,“因为‘可惜’就硬着头皮坚持,才是对理想的背弃。”
白夏点点头,不自觉露出笑容:“我哥也这么说。”
“是啊,要不我们俩怎么能臭味相投呢?”她瞄了一眼白夏的挂带,“你胳膊真是他掰的?”
白夏摇头:“自己弄的。”
“切,我就知道他下不了手。”骆筱厦撇了撇嘴,“说真的,倪东蔚告诉我你们重逢的时候,我就预感他肯定又会被你这个小白眼狼勾走。毕竟他比我还要幼稚,他的人生根本没有沉没成本这回事,他一次又一次奔向你,原因只有一个——”
骆筱厦的话没说完,白夏却已经懂了。明明知道骆筱厦不是什么神助攻,却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果然,这馋猫偷到鱼的表情惹来了骆筱厦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年我赶你走,是因为你辜负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其实是怕——”她直直地望向白夏,“怕我的战友,变成大人了。”
……
作者有话说:
骆筱厦:?
第79章 好有手段的小绿茶
p.
虽然已经付了全年的住宿费,但开学后,白夏还是非常不孝地以“爷爷生病需要照顾”当借口办了走读。
多付一份房租,加上两个人的生活支出,还有画画的耗材,白夏算了算,靠课时费和炒股的收入还是能维持——当然前提是大盘不要突然暴跌。
那天周末,上完家教课,白夏坐公交提前一站下车,来到家附近的劳动公园。
天气转暖后,倪东蔚就经常来这里画画。
沿途的花都开了,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甜香,深吸一口都像在喝免费的花蜜。路过一棵桃树,白夏停下脚步,一截被花苞与盛放的花朵压得低垂的枝条正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右张望了一下,管理员不在,于是假装没看到“禁止攀折花木”的牌子,飞快折了那枝就跑。
来到人工湖旁,远远就见围着几个人。
白夏走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倪东蔚正在给坐在对面的一个阿姨画肖像。傍晚的湖光映在他哥脸上,勾出海浪般温柔的曲线,在深邃的眉眼间流淌。
“可爱的小青蛙,等你工作结束了,我为你画一张肖像。”
初遇时,那个对着充气青蛙微笑的脸孔在白夏脑海里闪过。
刚相识那段时间,他真是每天都在仰天长啸——鸡毛掸子,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而此刻,看着那一笔一画越来越成型的肖像,白夏忍不住笑了。或许是因为他哥的画笔能勘透人心,所以作为代偿,就听不懂人话了吧。
听到笑声,倪东蔚转过头,眼睛瞬时更亮了,眼角弯弯,嘴角扬起。
倪东蔚画得很细致,又过了将近半小时才画完。
阿姨起身走到画板后,她脸涂得很白,嘴唇很红,还纹了眉,眉尾高高挑起,看起来有点不好惹,更别说她现在还板着脸,大有一副甲方要提一百八十个意见的架势。
但看到成品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画的当然很像,像到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是她。可奇妙的是,她这辈子受过的所有苦、咽下去的委屈、憋住的眼泪,仿佛都被轻轻拭去了,那支笔只留下了浪漫的、柔软的,她心中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
倪东蔚把画取下来,阿姨双手接过去,左看右看,满意得整张脸都舒展开。她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从小钱包里翻出一张绿色的钞票,想了想又抽出一张棕色的,说“我多给你二十”,一起放进前面的画匣里。
白夏刚想说“是免费的”,就听见倪东蔚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