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又问:“你从业四年,从未推荐过次新股,‘好好吃饭’为什么成了例外?”
证监会既然已经启动初步调查,那必然是认定这次推荐和他以往的交易风格存在明显差异,所以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在问“为什么”,而是在看他的回答和事实是否一致。
白夏没有犹豫,实话实说:“‘好好吃饭’的创始人张旭是我本科时的校友,当年他创业时我就很看好这个项目。”
调查员紧接着问:“你和张旭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我本科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你买进股票的时间恰好是‘好好吃饭’收购谈判的关键节点,你怎么解释时间上的巧合?”
“次新股收购多发生在年报或半年报发布前后,这本身就是一种市场规律,一个有经验的投资顾问都知道这个窗口期。”白夏停了不到一秒,补了一句,“我对‘好好吃饭’存在被收购的可能,也一样基于从业经验和市场研判。”
这次男调查员没有立刻追问,他偏头看向旁边的电脑,又和女调查员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女调查员开始敲击键盘,似乎在和谁沟通,片刻后,男调查员重新把目光转回白夏脸上。
“‘好好吃饭’的股东中,不止一人毕业于d理工,你还认识谁?”
“谁都不认识。”
白夏确实不认识,他调研过‘好好吃饭’的股本结构,公开披露的股东名单里,除张旭外还有两个个人股东,一个是搭建网站架构的计算机学院学长,一个是骑手团队负责人,白夏和他们完全没有交集,甚至张旭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都不一定。
想到张旭可能也在接受调查,白夏心里有些愧疚。
他们这种程度的认识,连关联方申报的门槛都够不上,如果不是有人举报,根本不应该引起监管部门的注意。
调查员又问:“在推荐股票之前,你有没有和任何可能知道内幕消息的人有过接触或通讯?”
“没有。”
“你和倪东蔚上一次联系时说了什么?”
“想……”白夏的嘴唇动了一下,“想我”两个字差点冲出喉咙,他用舌尖抵住上颌,将未出口的话硬吞了回去。
可不等他调整,调查员的下一个问题压了上来:“你向倪东蔚推荐‘好好吃饭’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原话是怎么说的?请尽量回忆。”
白夏沉默了几秒钟。
对面的调查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显然在等一个破绽。
自打手机被收走的一刻,白夏就知道里面的所有内容都会被提取,自己在调查员面前几乎是透明的,但对方会提起倪东蔚还是让他意外。
倪东蔚是d理工毕业的不假,但据他所知冯女士的零售公司和“好好吃饭”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他们的线上订单都是自己的骑手派送。
除非,倪东蔚和张旭还有联系。
但就算倪东蔚和张旭是朋友,以此推断张旭通过倪东蔚向他输送内幕信息也太勉强了。
“我和倪东蔚没有聊过关于‘好好吃饭’的任何内容,”白夏深吸一口气,“至于你上一个问题,那是我的隐私。”
“你在6月16日和倪东蔚互加微信,十天后你推荐了‘好好吃饭’,你怎么解释这个时间的巧合?”
白夏皱了一下眉,终于忍不住反问:“我推荐‘好好吃饭’和倪东蔚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时候知道倪东蔚是‘好好吃饭’的股东——加微信之前,还是之后?”
“嗡——”
冷风从空调出风口灌下来,白夏胳膊上的汗毛一下竖起。
他恍惚回到了d理工艺术院宿舍楼的楼梯拐角,虞天仁说,倪东蔚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白夏喉结滑动,“不知道他是‘好好吃饭’的股东。”
男调查员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似乎在确认什么。半分钟的安静后,他开口问:
“白夏先生,你和倪东蔚是什么关系?”
白夏下意识看向那台录像设备,红灯还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