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伸出手,将那本《寂静的春天》从商榷手中抽走。地上原本分立两边的、毫无交集的影子由一本书悄然连接。
商榷的目光原本停留在书本上,下一刻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眼,见面前的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目光好像融进了太阳的温度,投射过来的视线温暖如安静午后最热烈的一缕光束。在那目光下,商榷承认,他有一瞬间的悸动。
他有一瞬间在幻想,和眼前的青年拥抱在一起的光景。
他的怀抱一定非常温暖。
商榷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原来是个很容易让人陷入幻想的类型。
商榷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不客气。”
……
……
“怎么又进医院了!?”
唐钧都抓狂了,在医院的病房外对着简燃比出两根手指:“就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没见啊!倒霉熊都没有这么拍的,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比你俩更背的了!”
简燃紧抿着唇,靠在墙边脸色难看的没说话。角度原因他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短,徒生一股穷途末路之感。
唐钧一看他这蔫样,有气都不知道朝哪撒,伸手用力指了他两下,放弃了。
医生说商榷是情绪病,当人长期焦虑、压力大或情绪大起大落时就容易生病,修养一阵就好,没什么大事。
但这并不能让简燃的脸色好看一点。
他焦躁地掐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混乱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两个字:商榷。
商榷发现了,发现他并不是失忆……怎么办,该怎么办……他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简燃,你就不该出现,你真该去死……
“喂!”
唐钧看着他迅速变差的脸色,甚至已经趋近于灰败惨白了,吓了一跳,推着他的肩膀:“你咋了啊?你不会也要倒了吧?!”
简燃:“……”
简燃没说话,忽然低垂着头从墙边直起身,影子跟在他脚下,一人一影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出口走去。
“诶诶诶,”唐钧看着他游尸一样离开,追上几步大喊:“你干啥去啊!?”
简燃低沉死气的声音向后传来:“去看病。”
-
医院,三楼精神科。
“你是说,你患有人格分裂症?”精神科的问诊医生面前摆着几张薄薄的患者资料,她深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简燃坐在对面,低垂着头,面无表情,“从我六岁开始。”
“小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创伤吗?”
“……”简燃沉默,没有回答的意思。
“好,没关系。”医生说,“人格交替的情况多久出现一次?”
简燃还是沉默,在医生以为他又不会回答、已经打算换下一个问题时,他垂下眼淡淡说:“四年,和更久。”
医生一愣,“什么?”
简燃:“另一个人格长期占据身体主权,上个月出了意外导致他休眠,我才能出现。”
医生:“长期是多久?”
“从我六岁开始,一直到我22岁,都是他在占据身体主权。”
“所以你现在是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吗?”
“……”简燃闻言,依旧低垂着头,眼前碎发晃荡,在额前打下细碎阴沉的阴影,看不见他的双眼。
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说:“我想让他消失。”
医生:“?”
医生微微睁眼,拉伸的面部肌肉导致她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了一段距离,她默默看着面前英俊的年轻人,滞然片刻,才伸手将眼镜推回鼻梁上。
医生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以专业知识将这个年轻人引回正道:“另一个人格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将灵魂整合,使之成为一个最初的、完整的‘你’,而不能说消灭另一个人格。”
医生:“这位患者,我希望你接受正规治疗,而不要再有这种危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