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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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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报,也就是现在民间的报纸,如今经济繁荣、民风开放,小报上经常有人写故事、话本,也有学子发表策论或者文章,而谢钰之写的这篇,却是给清北技校正名的文章。

文笔流畅,引经据典,若不是抨击对象是太学,估计会被太学的先生当成典范分析。

之前程菀让谢钰之不要插手,他便什么都没做,等到夫人整治完那些人再出手,一来不会抢走夫人的威风,二来也能让他们知道,很多纷争不是他们想开始便开始,想结束便结束的。

“如何?”这次轮到谢钰之有些紧张了。

程菀笑道:“很好,极好,多谢郎君维护。”

她确实挺感激的,谢钰之也是读书人,在京中还名气颇盛,可想而知这篇文章发表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说不定太学那群老学究还会找上门来,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光明正大为她和清北技校正名。

程菀敲了敲纸张,突然计上心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这样发表出去,顶多只在读书人圈层里流传,太容易给谢家集火了,既然谢钰之愿意写,那就不能浪费他的心意,要让影响范围更广一些,讨论的人越多,风气反而不会一边倒。

干脆就写成家书吧!

“谢氏家书!定能流传颇广!”借用家书的形式,大家肯定更有兴趣看,毕竟那可是谢家,广告效应简直是响当当的,正好将新式教育的好处潜移默化的推广开来。

譬如颜氏家训,那便是流传千古,这样也不会损坏谢家的清誉。

谢钰之:“只我一人写的家书?”

“自然不是,让束儿写,你答,可好?”

谢钰之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程菀就知道他,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实则父子之情是他永远的软肋,旁人能大大方方分享和子女的相处,但谢钰之性格如此做不到这点。

若是能将“家书”刊登上小报,令所有人羡慕,正是谢世子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老父亲最需要的。

面对夫人调侃的目光,老父亲突然有些脸热,轻咳两声:“我去同束儿商量……”

“等等!”程菀突然拦住他,挑眉笑道,“我也要讨个报酬。”说着,就伸出右手,在男人扎实、肌肉分明的腹部狠狠摸了一把。

谢钰之:……

——

程菀前脚才将信递出去,第二日,便见到了柔嘉派来的侍女,说公主正在国公府外的马车里等着,请世子夫人一聚。

程菀牵着束哥儿来到马车前,柔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五娘,多谢。”道谢的话语太过苍白,但此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程菀却没有居功,“是束哥儿,听闻三皇子想他了,很快便答应过来。”

既然三皇子要见的人是束哥儿,程菀自然不能瞒着孩子,已经提前同他说清楚了。

这一次,程菀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接将自闭症的成因、表现,详细解释了一遍,最后叮嘱道:“若他情绪激动,哪怕他是皇子,也要保护好自己,立即躲开知道吗?”

“我知道的母亲。”束哥儿却一点都不害怕,在过来前,还收拾了许多玩具,有母亲给他做的积木、七巧板、动物飞行棋……都是准备和俨哥儿一起玩的。

程菀这才是第一次见到俨哥儿,车帘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正靠在角落里发呆,他似乎很专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束哥儿的声音响起,小少年原本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集,有了光彩:“束哥!”

一边喊着,一边朝这边跑来,紧紧拽住束哥儿的袖子,又笑了:“束哥。”

柔嘉紧张的打量着程菀和束哥儿的表情,见二人都无比淡定正常,释然之余却忍不住泪水上涌,若是父皇也能这般……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深吸一口气平复道:“快进来吧。”

俨哥儿连连点头:“进来。”

所谓自闭症,便会有一些十分自我的表现,他们或高兴或难过,都只在意自己。但程菀发现俨哥儿虽然牵着束哥儿,却并不着急,而是等束哥儿脱下鞋后才继续牵着他往里面走。

“原来你叫俨哥儿呀。”束哥儿坐在他对面,指了指他的腿,“你的伤口好了吗?还疼吗?”

俨哥儿目光又忍不住涣散了,摇了摇头:“好了,不疼。”又回答束哥儿前面的问题,“我是俨哥。”指着柔嘉公主道,“那是姐姐。”

束哥儿觉得他好有意思,虽然说话慢慢的,却事事有回应,他喜欢这个新朋友,于是笑着指着程菀:“这是我母亲。”

俨哥儿却完全没往程菀那边看,所有心思都在束哥儿身上,献宝似的把荷包里的两只纸鹤递给束哥儿看。

“我们来下棋吧,这个很简单的,用骰子,上面是几就走几步。”束哥儿想起母亲同他说的,俨哥儿生病了,他想帮忙的话,可以从注意力训练开始,所以他将动物飞行棋拿了过来。

自闭症儿童在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会很专注,但对于旁人要求的事,意志力却十分薄弱,根本坐不住,也就是无法约束自己的本能。

从前柔嘉让俨哥儿自己学着穿衣服,他前一秒还拿着衣服,后一秒就能去外面看树叶,哪怕是带回来了,又很快要闹着喝水、吃饭……

此时也是如此。

束哥儿能坐得十分端正,但他却像身上长了刺一样,动个不停,摸摸这里,动动那里,还想直接站起来离开。

可只要束哥儿牵住他的手,提醒他要下棋,俨哥儿又会马上坐回去,然后坐一会儿,又开始神游……这期间甚至没发过一次脾气。

柔嘉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落腮边。

她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这些年她要同舅舅斗争,防着父亲,守着弟弟,一颗心早已是铁石心肠,可不知为何,此时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下棋,繁杂的情绪便猛地上涌,堵在心头没有出口,最后只能化作泪水潸然落下。

马车里空间有限,程菀只能垂手坐在公主身边,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她无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哪怕俨哥儿再怎么依依不舍,他们也必须要回宫了。

和柔嘉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程菀带着束哥儿下了马车,束哥儿对着一边哭一边被姐姐拉进去的好朋友挥挥手,又道:“母亲,我想改良这个动物飞行棋。”

母亲说要训练俨哥儿的专注力,但这个飞行棋太短了,他想再画长一些,这样就能玩的更久,还要把规则设的复杂一些,这样才有意思呢……

小家伙都学会改良进步了,程菀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周二,赶在下雪前,程家举办了程蓉和宁南侯府的婚宴。

天气冷,程菀直接将束哥儿留在了家中,也没让谢钰之过来,只身赴宴,原本无比热情,派人三请四请的程老爷一见这个做派,当即黑了脸,恨不得当场将程菀骂一顿。

程菀又不傻,程蓉夫妻两摆明了是要借谢钰之的势,他为何要乖乖让你们利用?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程老爷现在不敢得罪程菀,只能对着兰氏怒吼。

可兰氏却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是不是你唆使若儿拒绝我们的帮助?”

程若一次又一次拒绝她的援手,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自己和赵渡的未来着想,兰氏气的不行,但她知道,自己这女儿绝对没那么多心眼,定是有人背后挑拨!

在兰氏看来,程菀就是自己嫁去了国公府,过上了好日子,便故意唆使程若,又不出席程蓉的添妆宴,就是怕这些姊妹将来比她过得好!

程菀笑了,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五脏六腑:“太太这般愤怒,究竟是因为七妹不听你的,还是气如今你再恨我,非但动不了我,还要接着来求我?”

“你!”兰氏被这话气的头晕目眩,差点直直往后倒去。

因为程菀猜的没错,她最恨的,便是她千防万防,机关算尽,却还是没能阻挡这个庶女出尽风头!

程菀被圣上夸赞的消息被程老爷带回府的那一日,所有人都跟着高兴,与有荣焉,只有兰氏在房中又一次吐了血。

若程菀是靠着谢钰之的势获得这份殊荣,兰氏还能理直气壮骂她鸠占鹊巢,但偏偏,这一切都是程菀自己搏来的!

昔日苒儿再光彩,再被人吹捧,也不过是后宅妇人口中的第一才女,可程菀,却被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夸又赏!

旁人遇见苒儿,还要介绍她出自程府,众人才会恍然大悟说是程家大娘子,可现在,兰氏自己出去交际,说夫家姓程,旁人第一反应便是:是程山长的娘家吗?

从前她防着程菀抢走大娘子的风头,但如今整个程府的风光都被程菀夺走了!

桩桩件件,兰氏怎么能不气?她每日夜里都要气的怄血!

但就像程菀说的那样,她再气,却束手无策,因为整个程家上下还要求着程菀回来给他们撑场面。

越想,兰氏就越崩溃,气血上涌,面如金纸,叶嬷嬷赶紧搀扶住她,低声道:“夫人,今日是六娘子的大喜日子,您不若去看看吧?大家都盼着您来呢。”

程菀笑道:“好,叶嬷嬷开口,我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给我滚!”这一下,兰氏更是气得不轻,连心腹叶嬷嬷都恶狠狠的推开了,程菀宁愿给一个下人颜面却都不敬她这个嫡母!

参加完婚宴顺带气了回人,程菀神清气爽回了学校。

今日有医药课,阿栩就从养殖场过来了,上完课后,原想给校长禀报养殖场那边的情况,却发现程菀不在,倒是被束哥儿拉过去询问她能否把鸡也给劁了。

阿栩知道小郎君的身份,被束哥儿搭话时,不自在极了,她这种下九流的手艺人,长期待在养殖场给家畜治病,身上或多或少染上了味,她再怎么洗,这味道也附骨之疽永远跟随着她。

在养殖场时还好,只要出了那里,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她便无比的自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若不是养殖场的情况需要向程菀汇报,阿栩根本不敢来学校,此时面对束哥儿,她更是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才忐忑开口:

“或许可以,小郎君若是需要,等下次养殖场杀鸡时,我研究一番。”

阿栩年纪小,很多话在大人听起来时异想天开,但她不会受那些常规旧俗的束缚,愿意去大胆尝试,猪能劁,鸡自然也能,只要弄懂了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

程菀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想了想道:“阿栩,你若是来得及日后或许能画下来?这样就能编制成课本了。”

阿栩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如果将她往兽医的方向培养,算是清北技校开天辟地头一位了,很多事都要她自己摸索。可只要能摸索下来,便是无比珍贵的兽医老师,日后能教授更多的学生。

阿栩以为程菀在逗她,连连摆手:“校长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来那个本事当老师。”

程菀直接带她去见芸娘。

“芸娘也才十四岁,从前她也不相信自己能胜任烹饪班的老师,可是你看,她现在做的比谁都好。”

隔着膳房白蒙蒙的雾气,芸娘正在手把手的教学生,她小时候缺衣少食,个头很是瘦小,但站在最前面那个派头,并不比任何上了年纪的大厨差,下面三十多个学生,全都学的规规矩矩。

“中原人不擅养马,就像你方才说的,只要弄懂了身体构造,猪能治,为何马就治不得?一开始只是平常的马,后续便能去医治战马,若真有那一日,连镇守边关的将士都要仰仗你的手艺。”程菀给小姑娘指点迷津。

寒冷冬风中,阿栩的一颗心突然火热了起来。

她跟着爷爷学劁猪,被那么多人骂下九流,可若真能医治战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人敢看轻她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阿栩,你要相信自己有天分,只要坚持下去,不自轻自贱,日后便会有越来越多人仰仗你,向你拜师学艺。”程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是呀,阿栩你若能将小白劁了,便是保护所有鸡蛋的大英雄,日后小鸡孵出来了,都得感谢你呢。”束哥儿总是能用最简单易懂又温暖的话来安慰同窗。

虽说还是很害怕他们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但阿栩这次只往后退了两步,而后笑道:“小郎君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事办妥的。”

待她离开,程菀回了办公室,在日程规划上写下了一行字。

过了片刻,去周围城镇推销泡面的商队也过来了,是专门来取货的,但也要向夫人汇报情况。

泡面卖得好,百姓们在购买时,忍不住多问一句这是如何生产的,又是哪来的?

商队人按照夫人的吩咐,半点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新年过后,清北技校可能会在镇上建工厂,届时家中有适龄子女的,都能送过来上学。

且为了鼓励女子就学,连女学生的束脩都要比男子少一些。

百姓们不相信,一个劲的询问真有这种好事?大家也不厌其烦,一一回应。

就这样一边卖泡面一边劝学,到现在,京城附近的五个县、七个镇还有不少村子里的百姓都知道要新办一所学校了,甚至有等不及的,现在就开始找商队报名。

“很好,这些已经有学习意向的地方就不必你们跑了,直接把货物批发给货郎,盯着他不要卖高价就行。”泡面重要,劝学也很重要,既然这些地方都有货郎,那便能让商队去其他地方继续进行宣传。

“是!”

随着泡面流传的越来越广,终于,京城的第一场雪到了,与之一起来临的,还有北方开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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