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是有女鬼在哭!我们还瞧见人影了,当时沈北老师也在的。”束哥儿信誓旦旦,程菀还是不信,但不想敷衍孩子,况且放假后,铁牛等孩童依旧会留在学校,还是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哪知沈北也跟着点了点头:“夫人,确实有人在哭。”
虽说昨日不必查寝,但他忧心孩子们闹腾的太过会着凉,还是往宿舍跑了两趟。
束哥儿他们尖叫时,他正好在附近,亲耳听见有哭声,而且是从院墙外传过来的,只是等他追出去时,那人却跑了。
听到不是鬼,束哥儿松了口气,程菀这口气却提起来了:“莫不是贼人,或是拍花子?故意闹花样吸引孩子们出去?”
她记得从前在新闻上看到过,有人贩子会特意利用猫的惨叫声,吸引那些心善女生过去,而后将其迷晕拐走。
哪怕放寒假时,沈北等人还是在学校里,可到底人少了许多,就怕遇到什么事。
沈北正色道:“夫人您放心,我等一定将此查清。”
程菀吩咐几句后就先带着束哥儿离开了,学校虽然放假了,但不等于就能清闲了,前几日阿陶等人终于将这学期的教材总结了出来,还需要进行汇编,但在此之前,程菀要拿去书斋询问印刷一事。
束哥儿双腿并拢,安安静静的靠在车厢里,正在整理自己的奖状和奖品,昨日没回去,这些待会儿都是要给曾祖母和祖父看的。
“母亲,为何我的冬假作业与闫辉、铁牛的都不一样?”
其实不仅是他,昨日他们对比过后,发现有好几种版本,比如铁牛的数学题最多,闫辉的语文作业最多,齐景的任务里还要做小船……至于他自己,好像什么都有。
程菀:“因为明年开始,大家就要试行分科了。”
按照她一开始的规划,从二年级开始正式分科。
明年再开学还只是第一学年的二学期,虽然还是一起上课,但已经可以根据这几次考试进行大致的区分了,之后若有出入便再调整,若没有,二年级便是真正的分班。
束哥儿听过母亲在教师会议上说过这事,抓了抓脸蛋,又问:“那齐景的天分是造船吗?可是他好瘦,真的能搬动那么大的木头吗?”
程菀:“我也不确定,但范老师说往日上课,齐景最为认真,还根据他所讲内容,自己绘制了舆图。况且造船不止有力气活,若齐景真的在制图上有天赋,日后航海时,便能派上大用场。”
程菀很理解,齐景在家中是最不受宠的庶子,于他而言,若有一日能逃离四四方方的内宅,前往无垠海域自在洒脱,再苦,他也甘之如饴。
束哥儿认真点头,心想这应当就是老师在课上所说人不可貌相吧。
小孩安静了一阵,新的问题又来了:“母亲,这又是何物呢?”
昨日他拿到这个三好学生的奖品就很是疑惑,外表看上去是个木盒子,可是外面还挂着一个小锁头,将盒子打开,里面的木板徐徐展开,竟然有三层,每层之间以榫卯结合,就像楼梯一样!
当时,一众小学生围着木盒,简直变化成了一群青蛙,听取“哇”声不断!
其他同学也有,要么和他一样,要么是两层的,但两层的里面有暗格,甚至顾书云的木盒子里面还有一块小铜镜呢。
“这个是三层笔盒。”程菀就知道孩子们喜欢这个,不管哪个时空,只要是小孩,就没有能拒绝带锁且还是三层的文具盒的!
但这不是专门做来给孩子们当奖品的。
将国公府的事务彻底上手后,程菀就去同谢老夫人说了往江宁府做买卖的打算,谢老夫人自然没有不支持的,反正她蹬腿后,这些产业最后还是要交给五娘。
但程菀却没想过要接手谢老夫人的嫁妆,别说老夫人还健在了,就算她故去了,中间还有个国公爷,自己一个孙媳这么快去掺和算怎么回事?
老夫人信任她,不计较这些,旁人绝对会满嘴闲话。
发展产业也要一步一个脚印,步子扯得太大,就容易出乱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仅想做买卖,更想在江宁建立分校。
既如此,这买卖也得跟学校、孩童挂上钩才行,不然日后分校真的建起来了,旁人只以为里面是卖吃的。
如何挂钩呢?自然是卖最受小学生欢迎的文具了。
笔墨纸砚这些可在已有基础上锦上添花,笔盒、书包等更是有改进空间。
后世在小学风靡的多层笔盒,现在也能做,只是工艺复杂,价格高昂。
可只要想个法子能将价格提起来,哪怕程菀在京城,鞭长莫及,也不怕江宁有人抄袭排挤,更能将文具这一行,从匠人到买卖,发展成一条新产业。
越想,程菀心头越火热,这么好的商机她不能放过,但具体该怎么提价,始终想不到对策。
直到那日,她无意看到了正在制作的干脆面。
试问,干脆面在后世能够如此畅销,除了好吃以外,更多的是什么,当然是能集卡了!
程菀还记得从前的同学们,为了能集齐水浒好汉,吃面吃到吐也要接着买,甚至还分银卡、金卡和闪卡。
干脆面市场足够,不必利用这种销售手法,但文具可以啊,便宜的笔送银卡,贵的笔盒送金卡,只要能打开市场,让大家愿意买,使用之后自然能感受到这些文具有多好用。
如今没有水浒,更没有电视,但不要紧,程菀对于最受欢迎的儿童文学已经了然于心,拿起笔自己就能创作。
之后的卡,便可以在画出简笔画的模板后,让画馆定制。
程菀先前特意去国寺周围的画坊考察过,从扇子到山水画,皆可定制,且能画的分毫不差。
至于究竟写什么故事,程菀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听见教室的方向传来范世明所讲水匪之事,当即提笔写下了五个大字:
航海英雄传。
故事足够精彩,角色令人喜爱,届时作为文创衍生品的文具,还怕卖不起价格吗?
所以,今日去书斋,正好将这两件事都询问清楚。
掌柜原本在柜台算账,一见程菀的身影,当即引她去了雅座。
问明来意后,他直接道:“程娘子,您是想只印,还是要刻板再印?”
“自是后者。”之前谢钰之写的字帖,是在市面上已有字帖上改进的,而老师们自己编的教材,租不到现成刻板。
“既如此,以《论语》举例,如若您要刻板再印,单是刻板费便为二十八贯,之后每印一册便是六百五十文,当然了,您是我们这的贵客,可以为您减轻费用,只收成本价,二十六贯……”
掌柜的算盘打的啪啪响,程菀的心也在唰唰滴血,一本刻本就是二十六贯,那这么多科目,这么多学生,哪怕只印个三百册,程菀也感觉自己要破产了。
束哥儿昨日没睡好,原本还捧着掌柜沏的甜茶乖巧的喝着,听到这些数字后,心中下意识换算了一番,如今五文一个鸡蛋,二十六贯便是……五千多个鸡蛋?!
束哥儿小脸煞白,“啪”的一声瞬间将原本捧在手里的茶水放了回去,就怕自己多喝几口也要给钱。
掌柜呵呵笑道:“小郎君别见外,这些茶点都是免费的。”
又看向程菀:“程娘子,之前您印刷的字帖因为能租到版,所以会便宜许多,但我提供的价格的确已经是辛苦费了,再少便要去喝西北风了。”
程菀:……不,要喝西北风的人是我!
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在附近镇上盖工厂,开分校了,原以为自己有多阔绰,这样算下来,简直一夜回到解放前!
程菀捂紧自己的钱袋,虽说她也知道如今印刷成本确实有这么高,可她让一口气出这么多钱,她真的心如刀绞……
只能赶紧说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听见程菀又要出新书,且是最受喜爱的话本,掌柜眼前一亮:“自然可以!程娘子您大可放心,不仅京城与江宁,我们东家在沿途不少省城都有书斋与印刷坊,届时都可一一售卖。”
程菀看见了希望:“果真?”
那可太好了!既如此,便能一路卖过去,届时可不是财源广进吗。
“自然,程娘子您若是愿意,此时便可用稿银垫付印刷成本。”掌柜生怕程菀去别家投稿,忙跟着出主意。
程菀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不希望书还没开始写,就欠书斋一屁股债。
马车上,看着与来时意气风发相比,此时快要了无生气的母亲,束哥儿连忙一把抱了过来:“母亲您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努力干活,让您再也不缺银子用!”
之前第一批鸡蛋虽然失败了,但第二批已经成功孵化,且五十枚鸡蛋,最后只损失了三枚,束哥儿还记得母亲之前算的人工孵蛋利润有多高,只要他比母鸡小黄还能孵蛋,母亲就有大笔的银子了!
程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太懂事了,若是银子也有这么懂事,自动来她兜里该多好。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背负金钱的压力,程菀笑道:“没事,母亲是故意的,怕那掌柜乱开价,放心吧,咱们账上多的是钱呢。”
课本还是要印,经过期末联考,明年定会迎来大批新生,有了课本,教学进度才能提高。
只是,她得想个更节省的法子才行。
程菀记得现在已经有了活字印刷,不必制版,成本要低一些,只是熟练匠人太少,原想托谢钰之或者顾芳娘替她打听一二,哪知次日,便来了另一个更节省的法子。
“夫人,那夜晚啼哭之人已经找到了,他说自己不是贼人,而是太学学子。”
昨夜又听见人哭,沈北和几个护卫当即包抄出去,抓到手后,才发现是个文弱书生,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学的。
沈北拿不定主意,只好赶紧来禀告夫人,带着她去了学校前院的门卫处。
“您便是这里的程校长吧?我名叫肖林川,是太学外舍的学子。”那人见到程菀,连忙拱手一拜,又将自己的监牒拿出证明身份,而后羞赧道:
“夜间啼哭,属实是无可奈何,我乃江南人士,来太学求学,如今冬假休课,书院闭舍不能留宿,手中盘缠又不足以赁屋定居……”
肖林川这两日都住在清北技校和太学的围墙中间,日日晚上只能靠跑跳取暖,等天亮了,才能使些钱去学馆,靠在椅子上囫囵睡一觉,还不能睡熟,不然便会因为打呼噜被人给轰出去。
夜间寒风萧瑟,就怕哪天直接冻死在外面,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命苦,才会啼哭出声。昨日沈北虽然将他抓了进来,却好歹让他在门卫室的长桌上睡了一觉,这简直是他这几日睡过最好的一晚。
程菀和沈北听完,全都沉默了,知道太学外舍贫困学子众多,却没想到能穷苦到这个份上。
肖林川苦笑道:“原本吃穿用度的银两还是有的,但被内舍先进以凑份钱置办斋舍公用器物,先后给搜刮走了。”
他当然知道清北技校和太学是对头,甚至两日前联考一事,清北技校大出风头,将太学师长从上到下,气的几近吐血,那几日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这与他又有何相干,他在太学备受欺凌,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若不是想着来年的秋闱,早已回江南老家了,根本不屑于替学校隐瞒丑闻。
肖林川二十来岁,在如今早应该成家立业,可在后世,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罢了。不论多大的学生,身为老师,都对校园霸凌深恶痛绝。
且他眼眶青黑,太阳穴凹陷,若就这般放任不理,很可能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程菀轻叹一声,心中有了计较:“既如此,清北技校可为你提供住宿和饭食,算不上锦衣玉食,至多是能饱腹御寒罢了。”
赶在肖林川喜出望外前,她强调道:“并不是无偿,你需要为我抄写课本,包吃住,一本书五百文工钱。”
景朝读书人抄书价格也不低,掌柜告诉程菀,若是那种书法气韵上层的读书人,一册论语能赚到一贯二的工钱,能考入太学的,书法肯定不差。
现在清北技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宿舍、教室都已经空了出来,但铁牛、沈北他们都还在,依旧要吃喝。
既如此,便为这些贫苦学子提供吃住与学习场所,将抄书价格减少一半,这般算是双赢了。
果不其然,肖林川感激涕零:“在下心甘情愿!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抄,不损坏您学校的任何财物,我、我吃的也少,眼睛也不好,绝对不会将您学校的秘密泄露,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
他激动的眼前发晕,原以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现在程校长不仅供他吃喝住宿,竟还有工钱拿,他若是能再年轻十岁,定要从太学转学来清北!
之前那么多人参观过,并没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程菀笑道:“好,你们学校可还有和你相同处境的学子?但要品性靠得住的。”
人越多,哪怕不能将所需课本全都抄完,也能省下不少银两了。
“有!校长您稍等,我这就去将那些人叫来!”同他一样从全国各地赶来,却被先进们欺凌到走投无路的学子不在少数,但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乃是京城一名叫赵渡的学子。
这么好的机会,他得先去问问赵渡,他记得赵渡家中也甚是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