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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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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正月十六, 寅时中,夜色厚重,朔风彻骨,此时的长山镇清北技校分校膳堂已灯火通明。

一干人等坐在桌前, 几个厨娘手中的木桶里分别装着碗筷、馒头、姜汤和饴糖, 厨娘们年岁不大, 才十几岁, 但干活已经很是利索。

四人排成一队,依次给坐着的人分发早膳, 每人三个肉馒头一碗姜汤, 外加一把饴糖。

在这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异响干扰到前面的粟米讲话。

“这么早将诸位唤至此处, 因为今日是学校开馆的重大日子,稍后新生老生皆会到场参加开学典礼,各项流程细节此前便已再三叮嘱过诸位,期间但凡有不甚明晰之处, 即刻询问其他人,若是身子疲乏困顿, 可含块饴糖稍作歇息。

切记,今日之事关乎日后治学管束,事关重大, 切不可轻视怠慢!”

程若坐在最前面,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 气场清冽、毫不怯场的粟米,怔怔的出了神。

她知道从前还在闺中时,粟米也能干,但再能干, 也只是五姐姐身边的婢女。

有次她去后院,还见过粟米为着一碗菜同膳房的婆子争吵,被那婆子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默默的掉眼泪……可现在,竟这般能干了吗?

这派头,比起太太身边的叶嬷嬷都要胜过许多了。

才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变好,只有她,好像日子还越过越回去了……

“七娘子,咱们要快些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用早膳。”藜麦小声提醒道。

今日是开学典礼,众所周知的大日子。

也因此,从前日开始,本校的老师学生连同厨娘们都跟着一同过来,将迎新和典礼上的事排练了好几回,用过早膳后,就要去布置现场了,可没时间发呆。

程若回过神来,忙点点头,小口吃着肉馒头,才吃了半个,她就没了胃口。

藜麦:“七娘子,您再用些吧,待会儿会饿的。”

“我吃不下了。”

自从那日离开叶府,程若便发觉自己食欲减退了许多,吃了几口就反胃想吐,夜间也经常会醒来,望着黑黢黢的夜色,心下满是怅然与空虚,就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处,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直到同房的阿陶和藜麦传来一两声梦呓,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学校,专程过来给五姐姐帮忙的。

现下被藜麦提醒,程若哪怕一点都吃不下了,还是将馒头和饴糖都装了起来,心想不能耽误今日的大事。

一刻钟时间到,所有人即刻前往后厨帮着干活,又是备菜又是揉面的。

今日暂且不知要来多少人,但程菀说过,要将学生家长的饭菜也准备妥当,那就宁可多备些,多了也不会坏掉,留着下顿吃便好。

等到膳房忙活结束,除了留两三人照看以外,所有人,连带着能抽出身的厨娘们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搬东西、布置报名地点、生活用品分发,以及开学典礼现场。

这边才刚弄妥,门口就传来了马车声,阿陶喊上程若往外走,还没出校门呢,就听到一道道雀跃的童声响起:“老师好!”“老师新岁安康!”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也才半个月没见,却好像隔了好久似的,还有那些性子更活泼的,上来就是:“老师我好想你呀!”

仿佛开春,冰雪消融后满池塘的小金鱼,哗啦一下全都挤到老师身边来,七嘴八舌、又说又笑的,吵闹但鲜活,处处漾着朝气。

阿陶一个个打招呼,而后介绍道:“这是学校新来的程老师。”

“程老师?和校长一样的姓。”

程若点点头道:“对,你们校长是我的姐姐。”

当即,孩子们对新老师的陌生感就少了许多,连忙围过来同她问好。

程若虽早知当老师是要同学生打交道,但在她印象里,就和自己读书时一样,老师在上头讲,学生在下面听,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交集了。

所以她没想过,孩子们会都围在她身边,一双双水润澄净的目光欣喜的望着她,眼神里有陌生,更有对师长的濡慕……这种感觉新奇又猝不及防,程若有些无措,只能学着五姐姐那般摸摸孩子们的小脑瓜,同他们打招呼。

可这还只是第一波,随着后头越来越多的校车到来,出现在池塘里的小鱼愈发多,水面也更加热闹了,还有那大胆的小鱼冲着程若大喊:“程老师,您可以来教我们吗?”

程若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接着就有人开口了:“魏志远闫辉你们两在说什么呢,难不成换了新老师就不用检查冬假作业了?”

魏志远二人哀嚎一声,只好老老实实的走进校门。还有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出馊主意,说不如咱们找太学的人打一架,正好说作业被他们给破坏了吧……

看着这一幕,程若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原来上学是这么有意思的事吗?

程菀是同孩子们一起来的,老师们全都来了分校这边,她便在本校待着,负责将所有学生一同带过来。

现下人到齐了,首先以班级为单位,在新学校转一圈熟悉一番。

而后粟米开始给孩子们分红布带,这是专门系在头发上的,表明他们的身份是二年级的师兄师姐。

虽不知道今日具体会来多少人,但肯定不会少,无法像去年的迎新典礼那般从国公府请婢女来带着诸位家长参观,干脆就将这一项任务交给学生们。

两个人为一组,排队在校门旁的屋子里等着,只要有家长来了,小师兄小师姐便走过去,带着新同学和家长进行领取校服、报名、去宿舍安顿等一系列流程,在这个过程中,正好能将学校参观一遍。

“最重要的事老师再强调一次,在迎新过程中,首先要将校规介绍清楚,遇到年纪大的家长,要有耐心,程老师和陶老师会一直在这里,遇到什么事无法解决的,就找她们,明白了吗?”

孩子们立即仰头回答:“明白了——”

“好,去等着吧。”

程菀说完,孩子们便结伴朝校门口走去,等大家都走了,束哥儿才道:“母亲,今日为何祖父也要来?”

父亲是学校的老师,过来就好了,但束哥儿想不通为何祖父也要送他一起过来,方才他在家中问过了,祖父只说闲着也是闲着,可他觉得没这么简单。

小家伙越来越敏锐了,程菀笑道:“你可知晓今日俨哥儿会来?”

束哥儿连连点头,当然知道,他还给俨哥儿带了礼物呢。

“除了俨哥儿,今日还有些其他的新同学。”

这段时间,柔嘉没过来,程菀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些天之骄子会成为清北技校的新学生,但谢老夫人和国公爷知道此事后,一同商定要亲自过来,以免束哥儿被其他孩子欺负。

老夫人年纪太大还能劝住,至于国公爷,程菀很爽快就答应了,她觉得这个法子挺好,若是那些人没坏心思便罢了,若是有,也得让他们瞧瞧,咱们束儿以及整个清北技校的孩子,也都是有靠山的。

说话间,门口传来声音:“这里是清北技校吗?”

是新生到了!

当即有学生冲了过去。

就仿佛拉开了帷幕般,接着,越来越多的新生及家长到访,校门口立即热闹起来。

沈北等人今日负责安保工作,每个进来的人都要搜查,确保不会带什么危险物品,尤其是什么刀具或者药粉类的,夫人说过了,孩子太多,一定要小心拍花子。

确定安全后,才放人进来,而孩子们本就在屋子里排队,扒着门张望外头来了多少人,倒不必严格按照人数,若是有结伴而来的,同样只需要一组人上去带路就好。

早在去年冬天,就有商队不断在周边宣传分校招生的事,一开始动了心的还只有那穷苦人家,后来联考结果一出,周边镇子上许多家长都蠢蠢欲动了。

加上程菀一出手就是租下四间院子,又是请匠人又是装修的,动静太大,更多的人都被吸引住了,纷纷开始打听这清北技校究竟怎么回事。

有些踌躇犹豫的想先来看看,却被礼貌请了出去,看可以,但要等到放假时,现下正是忙碌的时候,万一放进了歹人可怎么办?

确定要报名的,进去第一件事便是让新生穿上校服,也不必彻底换,在外头套一层外衫便好。

早前开会时,粟米等人都觉得这样太费事,可以先将校服分发下去,正式上课了再统一着装。但程菀觉得,这很有必要。

如今不论哪所书院,学子之间皆是存在等级之分的,有时仅凭借衣衫布料,就能知晓一个人身份,所以很多学子在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晓时,便已经开始划分团体。

程菀倒没想过在清北技校能彻底消磨这些,之后随着俨哥儿等人入学,这就更加不可能了,但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至少表面上的差距能消散许多,无形中也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样做可能有些太过理想主义,毕竟孩子们总是要长大的,也总是要离开学校的,但至少在院墙内的象牙净土中,可以不必时时将阶级隔阂挂在嘴边,也不必刻刻因为出身卑微而局促窘迫,大家只是朝夕相伴的同窗,只论笔墨诗书,青衿时光。

衣服换好后,就可以继续往里走了,第一站便是工厂……

突然有护卫跑来说道:“程老师,外头有个老丈一直站着,让他进来也不肯,还牵着个孩子。”

程若连忙走出去,在校门稍远些,确实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老丈,您这是要给孙女报名吗?”

这老人便是姚老倌,也就是先前给清北技校送柴火木炭的马夫,比起年前,他的身形更加佝偻,整个人局促不已,身后站着一个十分瘦小的姑娘,大大的眼睛怯生生的望着程若。

可能是等了太久,祖孙二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您是里头的老师吧?”姚老倌过年这几天回去接孙女了,没再往清北技校送柴,也不知道来了个新老师,只是这般猜测的,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老师,您能替我将孙女带进去吗?束脩我已经准备好了的。”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灰布包,颤颤巍巍要递给程若。

程若忙道:“您自己进去便好,今日家长都可以陪同的。”

姚老倌:“我、我这穿的没法见人,就不进去了……”

他话没说完,程若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现下时间还早,偏远村庄里的新生还未赶来,来的基本都是镇上的,这些人虽说也不一定富裕,可也算是日子过得比较好的了。

和他们比起来,姚老倌显然太过穷酸,他怕自己会连累其他人瞧不起孙女,便一直在外头等着,等一个稍微体面些的人将孙女带进去。

程若微愣,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姐姐一再要求所有人换上校服。

而后笑道:“不打紧的,大家进去前都是要换上校服的,我也给您找一件好了,况且日后每个月才放一次假,您不想进来瞧瞧孙女读书的地方吗?”

姚老倌确实想,他很是信任清北技校,可之前一直是在本部,还未来过分校,当即千恩万谢道:“多谢,多谢您。”

程若带着两人去了屋子里,姚老倌太瘦了,衣服又单薄到只剩两层布,哪怕是成年人,清北技校的大号校服他也能穿上。

倒是那个小姑娘,衣服虽然破旧,但瞧得出来很是厚实,圆滚滚的,见她穿的艰难,程若蹲下身:“我来帮你吧?”

小姑娘不设防的松开手,但程若没想到她里头什么都没穿,套袖子时,棉衣往下带动,一个不慎露出了肩膀上的胎记……不对,那不是胎记,那是一个结痂不久的字,是一个……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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