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不动,肩膀发颤。
“过来——”他又说。
我不争气地朝他走过去,听见他说:“靠近一点。”
我如他所愿,蹲在床边,结果他手腕一压,我趔趄着单膝跪地,接着,他用胳膊圈住我,我失控地扑向他潮热的睡袍,“听着,乔笛,你是我的……”
“不许再拿这种蠢话来问我,”他颤抖着松开手臂,我终于可以呼吸了,他在摸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是有个笔友,笔名叫雪雀,新学期还要麻烦你帮我寄信。”
“好,我答应你。”我喉咙发紧,尽量让自己不要泄露情绪。
出于对卡森饼干的致谢,我回了信,说暑期一切都好,新学期见,还说我的小妹妹很喜欢他送的饼干。
卡森回信很快——
乔笛甜心:
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实话吗?(记住这封信不能给温德尔看)
我可是听说西里尔·莱兰还活着,并且大张旗鼓出现在狩猎活动上,我叔叔当晚在场。维西多番打探温德尔的消息未果,新学期,他恐怕还不死心,毕竟这一次他和温德尔之间不再相隔人命,上帝,他真是不知死活。
还请你继续帮我盯紧温德尔,别让他坏了我的好事。
毕竟他发起疯来,连我都拦不住。
别害怕,一切有我。
最想念你的朋友
卡森
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赶忙揉碎信件,递在烛火上烧了。
“乔笛,有空吗,帮忙收拾一下少爷的画作。”说话的人是索恩。
可能是考虑到画作分类,索恩才找我帮忙,我推开窗,驱散屋子里的灰烬味道,“这就来!”
我打开房门,索恩好奇地朝门内看了一眼:“忙什么呢?小姑娘一样。”
“没什么,睡过了头。”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索恩没再多问,带着我一起去后花园,那里晾晒着温德尔的画作,有铅笔素描,也有油画。
最近雨势连绵,难得放晴,画作是该拿出来晒晒。
温德尔坐在廊檐下看书,朝我和索恩轻微瞟了一眼,随即低头。
夏季一过,气温逐渐下降,温德尔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膝盖上扑着柔软的薄毯。
女仆低声问我要怎么收拾画作,我大致按人像和风景归类,再将素描和油画分开放,众人开始忙碌起来。我擦拭画框上的灰尘,用余光注意到温德尔好像在看我。
自从那天夜里争执过后,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冷战了许多天。
由于即将开学,我还住在温斯顿庄园客房,这几天我听索恩说,少爷的笔友雪雀也过来小住,女仆们所说‘惊为天人’的少年,我没见过。
趁着收拾画作的空隙,我悄声问索恩,有没有见过少爷的笔友。
“见过,今天好像在,”索恩回头看向温德尔,挺谨言慎行的,“不过他说是想自己转转,不让人陪。”
难怪温德尔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书,原来是笔友想要独处。
“咳咳……”不远处传来温德尔清嗓子的声音,“乔笛——”
我朝他走过去,温德尔合上书,“天气不错,四处转转吧。”
他轻松柔软的口吻,跟之前大相径庭,我握住轮椅把手,索恩跟在后面拿水杯。
当轮椅碾压过碎石路面,穿过悠长廊道,我们来到一片榆树林,看起来高深肃静。
半黄半绿的叶子陷入泥土,给榆树底下铺上蓬松的毯子,远处有女士们划船,这个地方算是半开放式林间湖畔。
还好没下雨,泥土坚硬且平整,推起轮椅并不费劲。
“有点渴,”温德尔朝身后看去,“索恩——”
索恩忙不迭上前,泥灰色风衣充满褶皱,递来银质扁酒壶。
“是威士忌吗。”温德尔调侃道。
索恩温和一笑:“是水,少爷。”
就在温德尔喝水时,我忽然在林间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左边那位身形高大健硕,显得身旁的少年纤瘦单薄,少年穿着燕尾服,双手剪在背后,漏出洁白花边袖口。
是西里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旁边那个少年……
西里尔揽住少年,掌心顺着他的肩头往下滑,最终抱握他的手臂,少年想要推开,西里尔不肯松手,反用力搂紧他。
我回过头,脸上开始发烫。
温德尔拧紧酒壶:“有什么问题?还是你也想陪着西里尔散步?”
我越来越不明白温德尔,他为什么非得让我看见?他向来和西里尔水火不容,针对西里尔男女通吃了若指掌,怎么会容许他沾染笔友……
没等我多想,温德尔抬起手臂,说了句法语,少年仓皇挣脱来开,逆着风朝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