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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仿佛被打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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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仿佛被打断

监禁室暗沉沉的,光线阴冷,弥漫着令人压抑的错觉。

身着制服的检查人员推门而入,沉默的男人眼皮一动,他缓慢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却沉静到毫无波澜。

“宋先生,您可以离开了。”

从监禁室出来,他苍白的脸色不掩疲惫,眼睑下落着一小片暗青,长期处于昏沉的室内,窗外笼进来的光线令他有一瞬间的不适,下意识地抬手遮着,阖上眼皮,脑海中,却浮现了应蓁宜的模样。

三天前,他想要和她电话沟通,检查人员公正绝情地拒绝:“抱歉,您所有的设备我们都需要检查。”

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害怕了。

陈宵比他先一天出来,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将宋琢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狠戾地骂道:“这崽子,手段真够狠的。”

整整三天,接连的审问,宋琢的状态不太好。

陈宵和他去取被扣留的私人物品,宋琢扣住金色的柄,用力到指节泛白,疲惫的身躯,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

宋琢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陈宵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知道对方是谁,没有拒绝,而是点了免提。

“宋琢,你的命可真好。”

比起陈宵的满脸晦气,宋琢眉眼间浮现疲惫,喉咙干涩,开口时依然平静:“是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的命好。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六年!就连你入狱六年!老师在为你铺路,陈宵在公司给你留了位置,这到底凭什么!”

连着两夜的雨,宋琢的腿一直在疼,他阖上眼皮,嗓音淡漠到了极点:“师兄,我给过你机会的。”

韩老师资助的学生,几乎都是贫苦的孩子。

宋琢还记得第一次在韩老师见到师兄时,对方热情友好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宋琢的性子其实很孤僻,也很少会和别人多来往。

但那个夜晚,年轻的他们坐在院子里,轻狂自信地说着理想。

宋琢确实是个不少见的人才,他和陈宵决定创业,韩老师倾尽一切帮助,那时候,师兄也想加入,只是宋琢觉得,师兄并不适合这一块领域。

但出于情谊,他还是给了机会。

再后来,是他因意外入狱。

他离开的这六年,师兄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处于违法边缘。

宋琢回来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在公司立足,师兄表面笑着,心底怨毒的不甘却早已藏不住。

他猜到师兄会做什么,意外的车祸便是对方的手笔。

宋琢装失忆,一方面是因为蓁蓁,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将背后留给师兄。

不出所料,对方没有按耐住,这一次的栽赃嫁祸他压上了一切,但很可惜,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比不过宋琢。

“师兄,你这些年,有去看过老师吗?”

电话那头涌入忽远忽近的鸣笛声,宋琢最终也没能等来他的回答。

陈宵这人惯来风流,被监禁了两天,虽不显狼狈,却也格外晦气,他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牙,生生克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一个人,竟能被利益扭曲成这般模样。

两人走出检察院,阳光刺眼,地面却泛着湿漉漉的水光,雨才停了没多久,空气中还弥漫着潮冷。

宋琢的腿如同重新断裂,密密麻麻的痛钻入骨子里,只能靠着紧握的手杖才能撑住身体。

“我要去公司,你是先和我过去,还是?”

“蓁蓁还在家等我。”

他答应过她,下雨天会陪在她身边的。

可他食言了.....

想到这里,宋琢的心愈发不安。

....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应蓁宜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边散落着数不尽的千纸鹤,可她没有停下,像是肌肉记忆般,麻木地折了一只又一只。

门扉被人从外头小心翼翼地推开,光线落拓在女孩儿苍白的脸色,她迟钝地抬起眼,下一秒,如同应激般,双手抱着腿,警惕不安地看着走进来的身影。

宋琢的一颗心像是溺死,他喉间涌上酸意,双腿似是被钉在原地,轻声地喊她:“蓁蓁?”

应蓁宜仿佛没有记起来他是谁,唇线抿直,一声不吭的,如同满身防备的刺猬。

宋琢被她的目光,刺到全身都在痛。

他缓缓上前,将手杖放倒在一旁,单膝跪地,声线克制着颤意:“蓁蓁,我回来了。”

她乌黑的眼里毫无光泽,怔怔盈满了茫然。

应蓁宜的脑海中有零零碎碎的画面,似乎记忆里,有人裹挟着冷冽的风雪,温笑着说,蓁蓁,我回来了。

而模糊世界里的她,总是开心地扑到那人的怀里,在喊他,喊他....

喊他什么?

她记不起来了。

宋琢呼吸微轻,他漆黑的瞳底是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愧疚,轻颤地抬起手,抚住她的脸颊。

应蓁宜干涩的唇瓣翕动,她视线空洞,没有应他的话,只是讷讷地说:“我的仓鼠不见了。”

宋琢喉咙一滞,只见她蜷缩着,濡湿的眼睫敛着一小片阴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似是意识到什么,宋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想要将东西拿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任何的反抗,指尖一松,乖乖地任由他拿走。

是还没有折完的千纸鹤。

宋琢仿佛被抑住了呼吸,五脏六腑都弥漫着无法言说的痛。

“我折了很多的千纸鹤,仓鼠会回来吗?”

她没有看他,低落的,难过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琢的手轻轻颤抖,他嗓音沙哑:“已经找回来了。”

“它生病了。”宋琢竭力克制着情绪,温柔地告诉她:“丁晓带去医院了,等它好了,我们就接它回家,好不好?”

空气静默,依稀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应蓁宜没有回应,望向他的眼里,却有怯怯的委屈,“那你呢?”

宋琢的心脏仿佛被人掐住,艰涩的情绪让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没有掉眼泪,只是茫然地,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对不起。”

宋琢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声线轻颤地道歉:“是我回来晚了。”

应蓁宜的脑袋很疼,强撑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唇瓣翕动的,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到了她的颈窝里....

....

她烧了两天,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噩梦,无意识地流着眼泪,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哭腔。

宋琢不眠不休地守着她,接连几日没好好休息,仿佛自虐地将自己处于极端疲惫的阶段。

静谧的夜里,浴室里水花不断。

玻璃窗上的水痕迤逦出幽长的痕迹,如同他被剜伤的心脏,仿佛淋漓的鲜血往下坠去。

入狱六年,他寡言少语,孤僻到像个另类。

可每到深夜,他都会想到蓁蓁。

狱长是个很好的人,出狱那天,他拍着男人的肩膀,由衷地说:“看,是个好天气,你的未来,也会晴朗的。”

宋琢向他鞠躬道谢,转身,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陈宵。

男人单手插着兜,不冷不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掐灭烟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宋琢有些不适应这般炙热的阳光,他眯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距离老师的墓园很近。

陈宵什么都没说,带他过去,却没有一同去看望老师。

该赎罪的人,是他宋琢。

墓地一片静谧,他站在老师的墓碑前,望着照片上慈祥的老人,深深地鞠躬。

压抑愧疚的情绪,在看见程敏瑜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喊了程老师,可满头白发的老人仿佛不认识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坐着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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