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听见徐鸣野起床的声音,奇怪的是,他的闹钟也完全没有响。我侧着身子,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这一道帘子隔绝了我们三年,徐鸣野慷慨地和我分享了他的房间。
我身体里的严小冬也被切割成两半,纵然我有千言万语也说不清的伤心,但他始终是我的哥哥,我没法恨他,我还是爱他,以弟弟的身份。
我闭上眼睛,听见徐鸣野轻声道:“小冬?你醒了吗?”
我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徐鸣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问第二遍,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他一走,我又爬了起来,掀开一点窗帘,藏在那儿不知道第几次往下偷窥他。徐鸣野的神色有些恍惚,他慢慢地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吃什么早饭,反而是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睡意远离了我,望见他走远之后干脆也起来了。
他有话想对我说吗?会是什么?
我把床铺整理好,又把桌上的杂物收拾掉。我打开窗帘,拉开一直阻隔我和徐鸣野的帘子。他的床铺乱糟糟的,显然早上起来忘记叠被子。
我无奈地看了一会儿徐鸣野的床,走过去帮他拍了拍枕头,又叠好被子。他昨天收回来的衣服堆在椅子上,我顺手整理好放进柜子,再把他的键盘鼠标摆好。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房间变得井井有条。我站在房门附近,试图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试图让流浪者旅馆的最后一幕永远地留在我的心里。
之后,时隔三年我再一次和小姨单独出门了。一路上我们聊了许多事情,比最初的那一趟旅行要轻松和熟稔。
从邺城到杭州,火车一路向南,小姨说这一段路会绕过太湖,她说年轻时和我妈来过太湖边上的一个小城市,还说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家里和那里的亲戚也有来往,只是后来关系都断了。
我从未去过杭州,旅途的新鲜和对未来的期待像潮水一样慢慢溢满我的心脏。越接近杭州,我的肉身离流浪者旅馆越远,那盘旋在邺城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随之黯淡。
火车穿过山洞,平原刹那间被我留在身后,我知道自己应该往前,不要回头了。
第50章 杭州
我在大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飞字,我叫他大飞或者飞哥。他说“飞”曾经是中国男生名字的流行字之一,我要是站在他们高中操场喊飞哥,估计能有十几个人回头看我。
大飞强调自己是萧山人,但我查了一下萧山其实早就归属于杭州了,只是他还是非常坚持。大飞问我是从哪儿来的,因为他觉得我的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什么口音,我笑着告诉他我是邺城人,大飞一点也不信。
我俩很快熟悉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们是最早到达宿舍的,一见如故或者是雏鸟情节,反正没聊几句我们都觉得对方还不错。
小姨和大飞的妈妈在忙着帮我们打扫卫生,听我说自己是邺城人后,大飞顿时一本正经:“不可能,你别骗我,我妈以前做生意经常和邺城人吵架,他们讲话凶得要命。”
我:“……”
我憋着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小姨,小姨也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逗大飞:“小伙子,是我这样吗?”
大飞:“……”
大飞妈:“……”
坏了,还真让他们遇上邺城人了。
大飞和他妈顿时摆手解释,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都是误会。我和小姨哈哈大笑,最后收拾好东西,我们四人竟然还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我的杭州之旅就这么开始了。
像是很多初来乍到的人般,我和小姨一起逛了逛西湖、断桥、雷峰塔。大飞说自己来过杭州很多次,在他的推荐下我们吃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杭帮菜。
小姨没有逗留太久,店里毕竟只有老徐在顶着。她买了晚上的车票,我把小姨送到老火车站再独自坐公交车回学校,沿途满眼的绿色,空气很湿润,花在这里也开得很自由自在。
大学不再有一天十几个小时被困在教室里的枯燥日子,军训结束后除了正常的公共课和专业课以外,多出了许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改变,一开始我反而有点不习惯,还是到点就去图书馆里找个地方坐着。大飞对此十分不解,怎么会有人考上大学了之后不享受生活的。但我去图书馆也没有看课本,就是随便找点小说和画报看看。
有一天我刷卡进了图书馆,我忽然想起和徐鸣野去他大专的那一次,他说要借我校园卡来看书,那时候我觉得他学校的图书馆是如此庞大,可现在和我大学的图书馆比,那里其实也非常普通。
学校的运动场地也是我很喜欢的地方,有大草地和专业跑道,与之相连的还有游泳馆和室内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