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下来了。
灯灭了。辽阔的夜,几朵云飘在破窗外面。
周遭窸窸窣窣。漆黑里,梁戈的感官被放得很大。
王小河推开碗,躺下来。也是窸窸窣窣,但和那些动静不一样。
更轻。也更重。
砰、砰、砰。
不,这应该是——
心跳。
“你没有习惯,”梁戈将手臂压在胸口,继续刚刚的话题,“但你不会伤心吗?”
“不会。”王小河说。
梁戈等了半天,好笑道:“没有了?你说话就说一半。”
“不会就是不会。”王小河也在黑暗里睁着眼,“陈阿婆以前帮过我,当时她也很害怕,但她还是帮我了。”
“帮你什么?”梁戈脱口而出,又有些后悔。
会不会王小河以前同他讲过?这一问,别漏了陷。
王小河说:“过去很久了。”
这是不想讲,于是梁戈“嗯”了声,不再追问。
那份奇怪的感受再次浮上来:过去他大概从未走入王小河的内心。
所以王小河对他有过情愫,也只是一点点。很多事情当时没说,现在也不会说。
他过去得接受这个。得接受对方永远有一部分心门是关着的。
王小河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说:“她年纪大,这些对她来说很可怕。”
“嗯,是挺可怕。”梁戈打了个哈欠。
算了,王小河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再劝也没用。
或许真的喜欢过这个人吧,好在当时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现如今,感情已经全忘记,削得很平。
至于其他,就放任吧,那些本能——心跳、燥热、想靠近他的冲动——都算了。
放任它们存在,放任它们在身体里乱窜。
等抓到那个引路人,等一切结束,就离开。
再也不来往。
王小河欲言又止,他总觉得梁戈的声音很遥远。抬头一看,其实就在自己身旁。
但他们之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渐渐地,梁戈有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沉入混沌。
“……梁戈?”王小河叫他。
梁戈没睁眼,但他清醒了,只是不想再对话。
王小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侧颜。
刚刚梁戈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他们想放弃,他们不值得——这些不坚定的人也值得你卖命?为了这样的人,你竟然不和我走。
似乎只要不跟他走,就永远翻不了篇。
王小河阖上眼。
这几天跟梁戈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每一天都多。
说的话,却比过去每一天都少。
他不会找话。以前都是梁戈说。
现在梁戈却不说了,还明摆着是在装睡。
王小河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其实他胃口一向很好,尤其在累了之后。但刚刚那碗面,却也没有尝出任何滋味。
夜半。
梁戈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刺醒。
他始终没有睡沉,猛地睁眼。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
王小河侧身躺着,面朝他这边,手臂横在他们之间。他身体微微蜷着,像一张拉开的弓。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那惯常的阴鸷也未完全散去。
竟然睡觉也戴着帽子。梁戈真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的注意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
发出动静的是一个少年。仔细一看,原来是阿凤姐的儿子,阿强。
他不知上哪去了,现在才回来,动作悄悄摸摸。
但梁戈很快发现,他边走边抹眼,似乎刚哭过。
第二天,晨光熹微。
巡逻队的人十分着急,一路询问:“小王子呢!小王子在哪?”
最后是在最偏的角落找到人的。
微凉的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落在王小河的身上。
他似乎刚醒不久,坐在那里,低着头。
旁边空荡荡铺着一条草席。上面是一个浅浅的人形压痕。
醒来的时候,梁戈就不见了。
只有晨风卷起的尘埃,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小王子!”
他回过头。
“对讲机怎么不接?喊了你一早上!”
王小河摸向腰间。
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