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他们已经封线了。】
梁戈问他:【最快什么时候】
【天亮交班的时候。消防通道会开,但刷卡之后第三秒重锁。我可以让它慢两秒。窗口很短。只有这一次。这次用完,他们一定会查补,不会再有第二次。】
五秒。绝对够王小河出去。
那头又说:【路线也可以清。十二层那间办公室,你到门口,我能远程解锁。但那层有独立感应,人进去就会触发警报。】
【多久】
【你进去之后,三分钟。】
【没出来是什么后果】
【门会自动锁死,警报会响。】
【好,等我联系】
梁戈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脑子里把计划排了一遍。
先去找阿媚,再回去将王小河送走,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在开锁李的帮助下,深入阿媚办公室,找他要的东西。
不过,消失这么久,辉哥怎么没有联系他?
梁戈摸开对讲机,“现在b厅什么情况?”
滋滋的电流声。没人回。
“大佬?”
频道里只有白噪音。
他站在走廊中间,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最后一次。
“我这边查完了,没人。”
b区始终无人回应。
梁戈把对讲机按灭,别回腰上。他迟疑两秒,又给王小河发消息:【你在房间吧?别出来。】
几秒后,消息弹回来。
【在,安全。】
王小河把手机按灭,塞进裤兜。
他正卡在两根管道的夹角处,膝盖顶着钢架,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弯成一道弧。右手边的线路外露,胶皮开裂,铜丝从缝里支出来,离他手腕不到两寸。
他屏住呼吸,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换左手撑着往前挪。
梁戈的担心不无道理。
图纸上的通道画得规整,但真正爬进来才知道,那些线条落进现实里全是变形的。
钢架之间的间距比图纸上宽了十公分,有几处根本没有支撑点,全靠横拉的线缆吊着。隔热层也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就碎,碎屑往下掉,落在下面的天花板上,在这片死寂里听上去格外恐怖。
王小河低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
图纸上标着“可通行”的那段,现在被一扇后加的防火闸门封死了。
梁戈又来消息了。
【你最好是没骗我】
【回去要是发现你不在,就把你屁股打烂】
王小河从喉咙里震出一声笑,在管道里绕了一圈就散了。
【啰嗦,我睡了】
屏幕的光暗下去,他又变成管道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梁戈还是很关心他。
但好像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没出事,梁戈就安心了。至于他心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夜里翻来覆去也无法平复的情绪——
梁戈并不过问。
好像那些东西不存在,或者存在也无所谓。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通。
等旧堡的事结束,他大概要真的当做没认识过,和他一拍两散吧。
念头刚落下,另一个念头立刻顶了上来。
王小河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呢?
摔伤了,爬都不起来,被腾龙的人发现——
梁戈会怎么样?
王小河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他答应过母亲,绝不沉溺在悲伤里,但每次和梁戈相处,类似的念头就反复攻击着他,像舌头忍不住去舔一颗松动的牙。
不行!
他猛然睁开眼。
他现在是什么?几岁的小孩吗,得不到想要的糖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非要摔个狗啃泥,要大人蹲下来看他一眼!
他收回心,迅速判断局势,现在只能绕路,从闸门上方翻过去。
那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肩膀擦着天花板,鞋尖悬空,全靠手臂撑着两边的钢梁往前送。
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膝盖重重撞在一根横杆上。
他停住,缓了几秒。
他必须出去,他知道梁戈可能会生气,但他必须出去。作为唯一一个混进来的人,他做不到在安全屋里听着心跳过时间,更是做不到两手空空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