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屏幕亮着,通知栏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王小河沉默。
现在,所有路都试过了。
他不怪他们,普通人而已。腾龙太大了,像一座山压在狮城上面,所有人都看得见,都绕道走。那些石沉大海的求助,像灰撒进风里,散了就散了。
但是,这几篇主流媒体的报道,让王小河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再这么继续下去,身败名裂甚至都会是小事……
他极有可能会丧命。
这一刻,王小河竟感到分外的平静。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是从远方水乡流来的,一条温柔的河。
这条河把自己种在旧堡这片盐碱地里,最后长成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又瘦又弯。
她死了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还在顺着她长,长成另一棵石头缝里的树。
在狮城小学的走廊,母亲的话他至今未忘。
“你很怕挨打吗?很怕痛吗?打不过也要打!你不能总等着我冲出来保护你!”
尽管,她没有教他怎么打一座山。
这座山会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名字刻进泥里,来路改写成罪状,死了以后,坟头都不会有人敢烧一张纸。
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座山压下来的样子。
可他想,跪着活一辈子,膝盖会烂掉的。旧堡的人跪了太久了,他不想让他们继续跪。
还有她。
他答应过她的。
她活着的时候最怕他低头,如果他跪着死了,到了底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这一生,他都要兑现对母亲的承诺,站着活,站着死。
妈妈,我会说到做到。
但是。
他看向梁戈,看着绷带缠过的地方,想起自己把他拖进多少次险境……
总有一天时间会把他碾碎,尊严会把他扔下。在那之前,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回报梁戈。
但只要梁戈想要,他有的,都给他。
哪怕梁戈只是想让他把心里那层硬壳撬开,往里瞧一瞧,瞧完了觉得没意思,笑一笑。
也好。
到了酒店,梁戈和王小河一间房。
梁戈本以为对方会发作,结果王小河竟对此事毫无异议,默默接受了。
他不会现在就想甩了我吧?
梁戈心里波涛汹涌,吴医生瞧见了,小声问他,“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吴医生有些同情:“炮友?”
梁戈阴郁道:“哪有这种好事。”
吴医生:“……”
梁戈推开房门,王小河已经进去了,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看了梁戈一眼。
这时候,手机传来消息。
吴医生:【过来一趟】
酒店后侧有个半开放的酒吧。
吴医生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晃着一杯酒,见他来,笑得有点神秘。
梁戈拉开椅子坐下:“你最好是有事。”
吴医生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梁戈嗤了一声。
“你那套把人脑子搅成浆糊的玩意儿?”
“那叫精准干预。记忆是有编码的,我们现在可以锁定某一段,削弱,也可以替换。”
梁戈冷笑:“听起来更恶心。”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这玩意儿市场有多大吗?”
梁戈看着他。
“失恋的人,创伤的人,想重新开始的人,可太多了。我给一个实验者做过实验,痛苦?什么痛苦?他笑着走出去的。这种客户,一个收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梁戈又笑:“俗气。”
好吧。吴医生很失望,他觉得梁戈大变样了。
人一旦陷入爱里,就觉得曾经有用的东西变得俗气。比如钱、资源和地位。
“主要不是一次性的。”吴医生的手指在纸上划拉,“后续还要用忘忧散巩固长期客户,我觉得,那些有钱人,最怕的就是痛苦的记忆。”
他抬起头,“你懂我意思吧?”
吴医生缺人脉。而梁戈有客户资源。
但梁戈靠在沙发上,把腿伸开,脚踝交叠,似乎不打算接受这项合作。
“真有这么多人,想把自己的人生剪掉一段?”
吴医生笑:“多得是,有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想记得。”
梁戈看向那些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