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男人说。
准确来说,是匍匐着跪在地上。
男人额头几乎贴着地毯,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姿态就像在朝拜。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背有点弓,下巴抵着胸口。
“听说你儿子最近也倒追别人?”阿媚的声音慢悠悠的,“有趣。”
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们刘家的男人,”阿媚把皮带往他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天生一副贱骨头。看见喜欢的,膝盖先着地。怎么,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就硬不起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刘栋面前。皮带扣头垂下来,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火光里,男人的脸被照亮了。眼眶红着,但嘴角是弯的——那种被羞辱之后反而更兴奋的笑。
“刘栋!”艾米莉激动不已。
梁戈皱眉:“你确定?怎么和照片不太一样。”
“确定。你没见过变态兴奋的样子,脸会自己重新长一遍,跟证件照都能差出一个物种。”
“……”
“你说,”阿媚弯下腰,“你儿子要是知道,他崇拜了一辈子的老爸,在女人面前是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刘栋近乎虔诚地颤抖:“……他不需要知道。”
阿媚笑了一声,直起身,把皮带收回来,在手里卷了卷。“放心,我不会说的。”
“只要你乖乖的,该签字签字,该闭嘴闭嘴。你儿子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刘公子,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刘董。谁都不会知道。”
艾米莉贴着门缝,手机举在手里,录音软件的红点一闪一闪的。
梁戈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别动。
王小河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往四周警惕地张望。
“翡翠回廊那个……”
后面的话,艾米莉都录下来了。
关键信息混在那些没法复述的对话中间,她几乎可以想象,未来整理的时候,手和耳朵都有点不知道该放哪。
梁戈的手指在艾米莉肩上收紧了一下。
艾米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摇头。
她按了一下手机,停止录音,把手机收回口袋。
梁戈往后退了半步,三个人无声无息地往后退。
便衣的声音又从耳麦里传出来:“东侧清空,可以过来汇合了。”
只是,汇合的途中,又出现了点小意外。
王小河发现书房区域有点不对劲。
他的目光从书架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墙角那排柜子上。其中一扇柜门没关严,露出一指宽的缝,就和当初在阿媚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艾米莉也过来了。
梁戈拉开柜门。
一台终端嵌在柜体里,屏幕亮着,界面密密麻麻的,滚动的数字在暗光里闪烁。
所有内容,一行一行往上跳,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
“这是活的数据。”艾米莉的声音压不住兴奋,“正在跑的,实时对接!”
梁戈拨了开锁李的号码。
“找到一台终端。需要解锁。”梁戈把手机举到屏幕前,让开锁李看画面。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王小河忽然走过来,一把去拿他的手机。
梁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眼神里的震惊毫不掩饰:“你真把脑子撞坏了?”
王小河没理他。他的耳朵捕捉到听筒里漏出来的那个声音,那种因长年耳背而特有的、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的吃力。
“我进不去。”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少见的挫败。
王小河的瞳孔缩了一下,脑中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旧堡巷口那个修锁摊,一把遮阳伞,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各种钥匙坯子和拆开的锁芯……
那个人总是低着头干活,不怎么说话,别人跟他讲话他要侧过脸才听得清。
因为那人是前特种部队,因伤退役,耳朵被枪声震坏了,从此耳背。
旧堡的人叫他老李,孩子们叫他李叔。
“老李!”王小河喊道。
键盘敲击声停了。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从清晰里透出一种意想不到的震动:“……小王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梁戈难以置信道:“你们认识?”
王小河没回答。他对着手机说:“老李,那个终端能解吗?”
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来。
“这不是普通系统,指令权限锁死了。只有一个人能解,那个人叫刘栋。他的生物特征绑定了终端,指纹加虹膜。”
“知道了。”王小河冷冷地说,“回去找刘栋。”
他转身往门口走。梁戈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清楚!你跟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