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磨着牙齿,咯吱地笑,
“打上瘾了?我还没动手呢。”
张满仓躲闪了一下他的眼神,匆促地吸了一口烟,差点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明天吧,再等等……说不定今晚那人就带着钱来了。”
“真好啊。”
罗明的脸阴沉沉的,拿着刀在张愿生面前蹲下,刀身在张愿生脸颊上拍了拍,冰凉,刺痛。
“没想到,你这么个废物。”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满仓,又低下头看着张愿生,长叹似的说,
“能生出个这么个儿子,还攀上了晏家。”
两个天差地别的性格。
当爹的懦弱,好赌,窝里横。生出的儿子却是个倔性子。
他一边说着,却见张愿生依旧一言不发,像是对他毫不在意。
就像以前那般视而不见。
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张怨生!”
他抓着张愿生的后领往上一扯,才发现alpha紧闭着双眸,已经昏死了过去。
地上,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后脑勺的痂破了,从里流出来的。
在旁边努力想忽视这番场景的张满仓,被那明晃晃的血晃了眼睛。
像是终于生出了点良知,走上了前,
“都昏了……几、几天没吃饭,干脆,别……折腾他了。”
惩罚只有在清醒时才算惩罚,能清晰感受到痛苦。
昏死过去,还有什么玩头。
罗明一股郁气堵在胸腔,恶狠狠瞪了张愿生一眼,又瞪向张满仓,松开手往外走。
“你给我把他弄醒,老子晚上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愿生嘴唇干裂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很久,张满仓揉了把脸。
将还剩半截的烟小心翼翼掐灭,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俯身,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从勉强还能算门的后门出去。
怀里的重量比小时候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有了肉,好上不知多少倍。
也更倔了。
那个enigma把张愿生养得有多好,可见一斑,才把他那性子,一直惯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他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年,一路穿过贫民窟,半个小时后,到达一片平房区域。
虽然也算不上多好。
但和那些棚户比起来,已经称得上好了。
是几年前拿到那笔钱时,他用两万块租的。后来房东去了国外,便随手把那房给了他。
买这房子,大概是张满仓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连罗明也不知道这儿。
他把张愿生放在床上,眉头深深拧着,对于照顾儿子这件事,很不熟练。
尤其张愿生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
他比自己还高了,眉眼英气,一身结实但不过度的肌肉。
若不是罗明把人带来,说这是他儿子。
他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漫了上来。
是种很陌生的情绪。因为血液的羁绊,强制性钻进了他的心脏。
张满仓心脏疼了一下。
他在床前站了会儿,转身,去烧了壶热水,又腆着脸。
找邻居借了截干净的纱布和碘伏。
给张愿生潦草擦了擦身子,消毒,缠上纱布,站起身时,才发现张愿生已经醒了。
张愿生的命一直很大。
从小三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几次摔沟里差点被污水冲走,硬是爬起来自己走回了屋子。
所以,张满仓从不觉得自己儿子会死。
因年老垂下来的眼皮耷拉着,他睨着张愿生。
“什么时候醒的?”
张愿生又闭上了眼,偏过头,看着光秃秃的褪了皮的墙壁,没说话。
张满仓对张愿生没什么耐性,即使是这个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
“我让你说话,还想被打一顿?!”
“我跟你,还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
难道跟他探讨自己能卖多少钱么,还是问他为什么会和罗明厮混在一起。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问。
对张满仓所有的一切,他都没兴趣。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生病后的人嗅觉格外灵敏。
张愿生闻到了烟味,是张满仓在抽烟,无所顾忌坐在床边,看着防盗窗外的太阳。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张满仓吐出一口烟雾,含糊不清地问。
张愿生眼神晦暗不明。
“……比这儿好。”
“那个enigma,对你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