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林叶声手里的雨伞,她又说道:“伞你就拿走用吧,这是小玉送你的,也不值钱,就当是小孩子的一片心意了。”
“阿姨,我想冒昧问个问题。”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请问您认识石绍辉,石老师吗?”
“……石绍辉?”
女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歪头看了林叶声一眼,笑了,说,“原来你是来找绍辉的啊,我说你怎么一直在我们门口晃悠。”
林叶声摸了下鼻尖,说:“您没怀疑我是坏人已经很好了……”
“你跟我进来吧,”女人笑了下,说,“我是她老婆。”
说着,女人牵起小玉的小手,走到紧闭的大门外,敲了敲生锈的门。
里面的男声传来,极不耐烦地说道:“不都说了让你走吗?怎么还赖在我家门口?”
女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说:“绍辉,是我。”
铁门后安静了几秒。
门被迅速地打开了,男人匆匆地从门缝里探出了脑袋,语气一下子就变了,脸上带着兴奋,说:“老婆!你回来啦!”
视线又移动到女人旁边儿的小姑娘身上,声音更软了一些,说:“呦,咱们小玉也回来啦?”
“我还带了个小孩儿回来。”女人转头朝着林叶声摆手,示意他走来自己身边儿,说,“诺,就这小孩儿,找你的。”
林叶声抿着嘴唇,抓住这个机会自我介绍,说:“石老师您好,我是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
石绍辉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说:“怎么又是你啊?你骚扰我一个人还不够,还要去欺负我老婆和我女儿?”
“绍辉,别这么跟人小孩儿说话,再把人小孩儿吓到了。”女人淡淡地拧起眉头,训斥他道,“人家小孩儿一看就是大老远跑过来的,你有什么话不能跟人好好说?”
“老婆,你、你凶我?”
石绍辉的表情明显委屈了起来,眼睑耷拉下来,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大狗,女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一些,又说,“绍辉,别这么小孩子气,有什么话进家里说吧。”
她迟疑了一下,又在石绍辉耳边低语,说:“小玉很喜欢这个叫叶声的孩子,刚才一直拽着他叫哥哥呢。”
“小玉?喜欢他?”
石绍辉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一下,再看向林叶声的时候,眼底的抵触少了许多。
片刻,他打开了生锈的铁门,一边儿继续打量着林叶声,一边儿很小声地嘟囔道:“没想到你这小孩儿挺有本事的,居然能得到小玉的喜欢,她连‘爸爸’都没叫过我几声,竟然叫你好几声‘哥哥’,凭什么?”
林叶声心想:这您不该问我啊,您女儿喜欢我是我的错吗?
当然,吐槽归吐槽,林叶声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原本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能和石绍辉坐下聊了。
看在小玉和老婆的面子上,石绍辉对林叶声的态度好了很多,冬天天冷,又下了雨,他特意在院子里的一个棚子下面点了盆火,一家三口带着林叶声一起围着烤火。
“所以……石老师您能给我个原因吗?”
林叶声并没有太得寸进尺,他站在火堆旁边儿,双手张开伸在眼前,一边烤着热乎乎的火,一边儿转头看向石绍辉,问道,“我不强求您一定要跟我回去,我就想要个理由,可以吗?”
石绍辉用余光瞥了林叶声一眼,又转头看向搬着小板凳坐在老婆身边儿的小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应该能看出来吧,小玉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她有很严重的自闭症。”
“小玉小时候我和她妈妈都忙,没时间照顾她,一直是把她丢给保姆带的,等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岁了,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间。”
“当然,你是咱们医药行业的,你应该了解一些,这种病是基因里带的病,小玉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情况,即使能够早期的发现和干预,也不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但我和老婆都还是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照顾好她,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生下了她……她怎么会经受这种疾病的折磨?”
“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带她看了全世界所有的、最好的医院……治疗了好几年的时间,但一切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我不是没再关注这个行业了,那曾经是我最热爱的事业。”石绍辉说到有些哽咽了,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气儿了,小伙子,我那么拼尽全力地研发新药,尽心尽力地帮助那些患者,而我自己的女儿却在承受无药可治的疾病的痛苦……我不想再搞什么科研创新了,我只想好好地陪一陪我女儿。”
“城市里人太多了,异样的眼光也太多,乡下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可以帮她隔绝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让她可以永远当个天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