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安抚完伤员，端着空托盘走到营房外的一个角落里。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再也忍不住，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骗了他们。
陈凡伤得很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
而且，那门叫“审判”的巨炮，到底能不能造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失败了。
这满营的伤兵，还有地球上那几十亿人，全得死。
“哭啥？”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雪猛地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龙一站在了她面前。
他那一身黑甲还没脱，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和刮痕。
手里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没点。
“龙队长……”
陈雪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你不是在指挥防线吗？”
“防线交接了，我来看看你。”
龙一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干空气。
“害怕了？”
龙一低头看着她，那张冰块脸上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没……没怕。”
陈雪咬着嘴唇，死鸭子嘴硬。
“我就是……觉得他们太惨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伤兵营，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他们好多人都比我还小，就这么残了，死了。”
“这破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龙一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烟头咬得变形。
他抬起头，看着透明穹顶外，那片深邃、冰冷、充满了杀机的宇宙星空。
“快了。”
龙一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倒计时结束，要么咱们死光，要么他们死光。”
他转头看向陈雪。
“老板让你待在后面，不是嫌你没用。”
“他是怕你死在前面，他会疯的。”
陈雪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龙一。
龙一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开。
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声响。
“还有最后一个月。”
龙一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把眼泪擦干。如果是咱们死，哭也没用。”
“如果是他们死，咱们得笑着看。”
最后一个月。
距离猎犬舰队主力的降临，只剩下最后三十天的倒计时。
整个太阳系，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地球上的工厂还在轰鸣，但已经没有人再大声说话。
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干活，默默地等待。
等待着那个最终宣判的时刻。
天穹基地，地下深处的核聚变反应炉前。
苏晚晴披头散发，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从火星遗迹里带回来的黑色晶体残片。
她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倒计时最后一个月了。”
苏晚晴看着面前那座庞大如山、却迟迟无法完成核心组装的巨炮。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疯狂。
“就差这最后一步！”
“为什么还是不行！这晶体根本无法和我们的引导模块融合！”
她猛地把手里的残片砸向控制台。
“砰！”
残片弹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实验室外传来。
陈凡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脸色依然苍白。
但他走路的步伐，却出奇地稳。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黑色的残片。
“晚晴。”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常规的融合不行。”
他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残片，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用活人的神经突触，去强行连接。”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凡。
“老板……你疯了？！”
“用活人的神经去连接这因果律的引线？”
“那人在瞬间就会被庞大的信息流冲成白痴！甚至连灵魂都会被烧成灰！”
陈凡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刺眼的倒计时。
“敌方主力舰队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