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了指腰间:“这是十二岁那年......反抗时留下的。”
司尧沉默地看着那些疤,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有些依然触目惊心。
“后来呢?”他问。
“后来?”祁修衍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自然是杀了他。”
司尧挑眉。
“那是朕第一次杀人。”祁修衍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一个老太监,五十多岁了,朕当时十二岁。”
“朕用他的腰带,勒死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司尧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一条腰带,勒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
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逼出一个孩子那样的狠绝?
“祁修衍。”司尧开口。
祁修衍转头看他。
司尧也看着他,“你母妃是怎么死的?”
祁修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的冷意真实了几分。
“凌迟。”他缓缓开口:“八百二十二刀,三日,行刑的时间凑起来不到半日,剩余的时间......”
他缓缓说着,语气平静到令人发指,“是三个太医用来给母妃吊命的。”
“他们说朕是煞星,是妖孽,说朕生来就该死。”
“还有人说,朕母妃是罪臣之女,朕身上流着罪人的血,不配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司尧:“可偏偏,朕活到了最后,他们却早已尸骨无存。”
司尧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笑着道:“干的漂亮,就是手段太单一了。”
祁修衍失笑:“嗯,朕不知道该怎么折磨人,有机会......”
“你教教朕?”
司尧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烛火摇曳,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认可。
“好,你要是学不会,小爷替你。”
祁修衍怔怔的望着他,那双眼里的认可是那么的明显,他勾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司尧。”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怎么?被我感动到了?想以身相许?”
祁修衍:......
刚刚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你想得美。”他冷冷道。
司尧哈哈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浴池里回荡,久久不散。
————
司尧抬脚朝着寝宫而去:“你有想过不当这个皇帝吗?”
祁修衍跟在他身后:“想过。”
司尧挑眉。
“小时候想过,”祁修衍继续道,“在冷宫里挨饿受冻的时候想过,被人欺负的时候想过。”
“那时候想,要是不生在皇家该多好,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爹疼有娘爱,每天能吃顿饱饭,冬天能有件厚衣。”
他说着,眼神有些飘忽:“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司尧问。
“因为没用。”祁修衍淡淡道,“想那些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便是徒增烦恼。”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身前的背影:“况且,朕从来都没得选。”
司尧听着,走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既然没得选,那就全都要,若是十面围城那就杀出一条血路,若是无路可逃......”
他顿住,转过身来看着祁修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小爷这辈子什么都吃过,唯独没吃过亏。”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司尧,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的上扬。
月光洒在回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
回到养心殿时,殿内已经收拾妥当。
烛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龙床上的锦被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
小狸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此刻正蜷在床尾,睡得正香。
司尧走到床边,看着那只占了大半张床的小猫,又看看祁修衍。
“哟,它比我积极呢。”
“那叫自觉。”
“行行行,自觉自觉,睡觉吧活爹,困麻了。”
“活爹?是何意?”
司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就是......”
“我是你爹的意思。”司尧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祁修衍正准备躺下,听见这么一句动作一顿,看向司尧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悦,可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