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东西就在他的手心,他只要汲取。
但是墨尔斯突然意识到,李希碰触的是朱利的手——就算朱利是他的曾经,可他们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了。
强烈的嫉妒像毒药一样疯狂地由心底滋生,阴暗不见底也见不了光。
他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碰触希里安?
凭什么?
墨尔斯猛地站起来退后好几步,表情扭曲,眼神渐渐开始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小小的朱利也能这样接近他,而自己却只能像恶灵一样附体?
他的手动了动,但是手心却空荡荡的。
这就是它的恶意吗?
看着他运筹帷幄,拿他毫无办法,可是眼前这个人一举击溃了他的自信。
墨尔斯瞪着床上的少年,几乎要感到恐惧了。
“老……老鱼?”
李希感到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刚才还安慰他的人好像走了,难道是他已经不在梦里了?不过,为什么做梦的时候也还是这么疼啊……
他攒了半天劲,终于勉强撑开黏重的眼皮,下一刻却被人温柔地盖住。
“别动,”墨尔斯遮住他的眼睛,感到手心微痒,就像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在钻来钻去,“我给你唱首歌,然后你就能好好睡一觉,好吗?”
李希茫然地眨眼,意识变得清晰不少,但伤口的剧痛如影随形,让他一下子忘了刚才闪过的奇怪念头。
红发青年将视线移向一旁,水杯的杯口残留一点水迹,剩下的半杯水在他眼底还在细微地震荡,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随口哼起一首歌,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朱利只是普通的人类,墨尔斯使用这具身体,即使用了人鱼之音,效果也削减大半。
这是一首牧羊女之歌。
少女拥有满头丰润的金色卷发,和雪白细腻的脸蛋,她的眼睛就像那片倒映着蓝天的湖水,而嘴唇如同荒野中的野玫瑰。
在遇上旅人以前,她是那样天真又快活。
牧羊女无忧无虑地赶着云朵一样的羊群到草地上,轻轻摘下那朵殷红的野玫瑰戴在了自己的耳畔。她像灵巧的麂子,脚尖点地,就能优美地旋转。
旅人见她金发飞扬,灰色的裙角绽开,越是粗糙简陋,越是衬托出她的纯洁。
你猜这是真爱吗?
不过是一场晨起消弭的露水罢了。
她为何要在此时遇上旅人?
难道维持着不知世事的心灵不是最幸运的事吗?
你知她的花期短暂,还庆幸自己正撞上了青春少艾,对她来说,这一场相遇,却是花期当头遭遇的暴风雨,花蕾尚未开放至全盛,已然褪色凋零。
旅人过了几年再经过,认出那妇人竟是牧羊女,还要哀叹一声美好易逝。
叹然离去。
墨尔斯哼着歌,发现自己就像牧羊女一样,明明清楚前路就是死路,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尝试。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就在屋子一角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不,是朱利。
一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
李希听着歌声,恍惚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煎熬,渐渐飘了起来,就连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但他反而努力想要抓住意识,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想对墨尔斯说哎。
“老鱼……”
墨尔斯看向他:“快睡吧。”
不是啊。
李希闭着眼,声音低得仿佛风筝快要断掉的线,“你不要……不要任性……要治尾巴——”
他原本还想再放一句狠话,耍耍威风,但最终眼前暗了下去。
墨尔斯凝望着沉睡的人,再次低头,依然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方。不是他不想治,可是小月亮,那个药对他没有用。
第42章
墨尔斯安静地坐着, 耳边能听见李希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着听着,不自觉一笑,睡就睡了还嘟嘟囔囔,怎么那么像小动物?笑完了, 他又有点担心, 呼吸声是不是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