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的脸——”李希急了,伸手要去扒拉。
“别乱动!”墨尔斯一把攥住他的手。
他蹙着好看的眉,既想要完全转过身避开对方的打量,又害怕李希溺水,不敢松开手。一时间,他感到左右为难。
“我不看行了吧?臭美精。”李希故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半侧身不再去关注他的脸。
他微微低头,眼眶难以控制地酸涩起来。
头顶传来极轻的叹息声。
“我没事。”墨尔斯托起他的下巴,拇指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俯身与李希额头相抵,低声说,“我真的没事,行动无碍……只是丑了点。”
李希庆幸他浑身湿透,这条老鱼应该看不出他哭了。
“文卡马说药是有用的,你为什么不听话?”他愤怒地去撞墨尔斯的脑门,撞完了又后悔,“我让朱利给你愿力瓶,你是不是也没用?”
墨尔斯紧紧地抱住他,不断轻吻他的额头和鼻尖,还有那些从细密睫毛下不断涌出的水珠,试图安抚他。
“我用了愿力瓶,”他叹息,“虽然无法完全治好,但的确延缓了伤口扩大。”
那怎么会连脸都……
李希不安地瞅着他。
墨尔斯没有办法,只好扶好他,伸手撩开了长发给他看:“我的耳朵比较脆弱,所以更容易受到侵害。”
原来他侧脸的腐烂是从薄薄的耳鳍处开始蔓延来的。
墨尔斯的耳朵和人类的位置差不多,只是更尖,边缘有透明薄纱似的鳍舒展开。此时这片薄薄的耳鳍边缘已经完全呈现絮状,青色的毛细血管坏死,一直烂到了脸颊。
“放心,我听力目前还正常,”他抬头看向远处,眼神骤然变冷,“真是遗憾,某些污言秽语竟然也还能听得清楚。”
李希在他怀里转了个圈,吃惊地看见一个人影正灵活地游到二十几米外的池边,矫健地从水中撑起上岸。
文卡马水性这么好?
神殿圣子转过身,笑眯眯地将湿透的金发朝后捋,露出额头和眉毛。他那一身白色披祭全都黏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莫名变得充满攻击力。
“西圣城的塞壬,”他声音嘶哑,侧头露出脖子上一道血口,“你果然是个疯子啊。”
李希下意识地伸开手臂,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人鱼挡住。
文卡马噗嗤笑出声。
“希里安,我这次仍然带了药,就放在这里,”他又看向墨尔斯,“上次是试验品,这次的,已经临床试验过了,放心,不会爆体。”
他说着掏出一支水晶瓶,轻轻地搁在池边。
李希瞪大眼睛。
“你——你说你上次的药——”他愤怒地差点没直接窜上水面,“你把墨尔斯当试验品?!”
文卡马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要我怎么说才好呢,唉。”
他用表情回答了李希——对啊,又如何?你们不是躲开了吗?
李希浑身发凉。
那是墨尔斯躲开了,次级人鱼可全都死绝了。要是墨尔斯老老实实用了那新药,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人鱼搂住他往后稍带,手贴在他小腹上摸了一下。
李希一下从愤怒中回神,哆嗦道:“乾嘛!”
“你走吧。”墨尔斯扬声,“不然我下次一定扭断你的脖子。”
文卡马笑着对他们摆摆手:“五天后见。”
等到人彻底离开,李希立刻转过身上下打量墨尔斯。
墨尔斯镇定地立在水中任他看,修长的鱼尾在水下规律地摆动,以维持身体平衡。李希盯着尾巴看了几秒,就发现比起半个月前,黑色的鱼尾鳞片剥落了大半,只剩下灰白的鱼身,看起来既可怕又可怜。
“……怎么这么快。”李希心中腾起恐惧。
他盯着鱼尾发呆,来这里之前,他根本很少有恐惧这种情绪。因为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当人没有可牵挂的对象时,对死亡的恐惧也就降到了最低。
可他现在就好害怕。
墨尔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尾巴:“不过是点鳞片,过段时间还会再长出来的。”
“除非你治疗。”李希严肃地抬头盯着他,“如果担心药,那就一点点地尝试,不能放弃希望,你觉得呢?”
人鱼挑起眉。少年这表情明晃晃写着恐吓,假如他敢说不,就会被直接红烧清蒸。
“好的,我听话。”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