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颗头颅缓缓坠落,苍白无力的与他对视。
墨尔斯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要说悲伤也有,但更多的是麻木。悲伤这种情绪,也应当是一个人在身心健全时,才能够与他人产生的共情。可他也快死了,饱受身体和精神上的摧残,传达喜怒哀乐的器官早就彻底腐坏。
他只为章行瑜终于得到解脱而高兴。
“抱歉,”墨尔斯低下头,“我没能护住他。”
章行瑀的理智终于崩塌,他红着眼一拳砸向墨尔斯,砰的一声,对方的下巴顿时红肿。就在他想要再次出拳时,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你乾什么!”
李希推开他,拦在墨尔斯身前质问他,“老子好心好意去给你手下人治伤,你他妈在这儿打我对象?”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包括章行瑀。
他踉跄半步站稳,呆滞地看了看小鸡崽儿似的圣子,还有被对方护在后头人高马大的墨尔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玩意儿就‘对象’了?
章行瑀茫然地回头看张君靖,想从成熟稳重的已婚人士那里找点认同感,没想到对方一脸笑呵呵的,仿佛早就在他预料之内。
他脑子里的两根弦总算搭了起来——哦,章行珏之所以非要带着这个小圣子,是因为他和小圣子不清白……哦。
李希就看见对面这青年满脸扭曲,一会儿瞪着他,一会儿又瞪他身后的人,最后脸蛋通红臭着脸走了。
什么毛病!
“我说这个人到底……”他翻白眼转身,话没说完就被墨尔斯紧紧地抱住。他不由有些羞涩,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大哥,这儿好多人——”
他却不知自己拖长了调子含糊的抱怨声,在墨尔斯听来异常可爱。
“谢谢。”墨尔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不引人注目地吻了一下才放开他。所有人都认为他理所当然要成为保护者,大概只有李希才认可他也会脆弱,不管他说不说,都试图去保护他。
李希敏感地去揉泛红的耳朵,伸手复住他的下巴,再移开时,墨尔斯下巴上的红肿就消了下去,只留了点不起眼的印子。
“老张,咱走吧。”他故意不理会墨尔斯盯着他的目光,招呼张君靖去看伤员。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张君靖仍然能感觉到某人视线的追随,不由笑了起来。他没说任何话,但是就这么一笑,李希脸再次刷得红了。
“咳……”张君靖安慰他,“现在这世道不讲究什么性别之分,我们基地里还有好几对搭伙过日子的呢。”
李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边咳边摆手:“没、没到那地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君靖耸肩,“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他想了想,又感慨道,“好事儿啊,想当年首领失踪,我带着人去打探,也只在大沼泽找到一堆白骨,都分不清谁是谁。”
“首领真得不容易,那时候他也不过和现在的小瑀差不多大,已经带着我们在外走南闯北,撑起偌大的基地。基地里都是普通人,还有不少老弱病残,这些人到了外头就是死路一条,在基地里能做的事儿也有限,等于全靠商队养活。”
张君靖说着说着,过往的记忆全都翻了出来。
“我们谁也不清楚,首领在这十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样活下来到现在的……但他能重新回来,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李希,“你们大概不打算留在基地吧?”
李希没有过多掩饰,直接反问他:“基地里的人都会像你一样接受我,接受我们吗?”
“这个……”张君靖想了片刻,苦笑道,“当初基地大迁徙,途中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人都对那段路途心有余悸,对梵蒂冈更是——”
何况还有首领,隔了十几年再次出现,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且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
“我想老——章行珏跟你们回峡谷,就是想给你们一个交代,”李希毫不意外,“不管大家能不能接受,他都有心理准备,而且我们本身还在被梵蒂冈追捕,留在基地对大家是个极大的隐患。”
“梵蒂冈为何要追捕您?”张君靖也十分不解,“以我的浅薄了解,圣子对教区的重要性仅次于牧首,不是吗?”
李希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低头含糊道:“……按照教义我应当终身不婚,保持身心的纯洁。那我不是看上章行珏了吗?就和他私奔了呗。”
这下轮到老张咳得震天响。
李希偷偷揉脸,被自己肉麻得半死不活。
这下真的风评被害了!
章行瑀的队伍里有六七人受伤,先前围困西圣城,这些受伤的人都停留在密林里没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