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搬进来第一天,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就算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说过田澄的名字。
家里有钱,人又冷,据说以前打架的时候一个人撂倒过三个,是那种路上遇见都要绕道走的人物。
结果门推开,田澄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手机,走过来接过他的箱子,拎到空床边上,然后回去继续打游戏。
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
宗寒云当时心想:还好,是个省心的室友。
后来他发现,这位室友的“省心”,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比如他早上起来,桌上的垃圾袋永远是新的。
比如他半夜回来,饮水机的水从来没断过。
宗寒云喝完姜茶,身上暖了,脚也没那么冰了。
他轻手轻脚去洗了杯子,放回田澄桌上,又轻手轻脚爬回自己床上。
躺下的时候,他看了眼对面。
田澄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晚安。”他很小声地说。
对面没回应。
宗寒云闭上眼睛,心想:这人真怪。
过了很久,久到他都快睡着了,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晚安。”
宗寒云猛地睁眼。
对面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果然是怪人。
第二天早上,宗寒云的闹钟响了。
他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按掉闹钟,轻手轻脚下床。
今天上午他要去食堂打工,不能迟到,迟到了早餐就没了。
洗漱出来,田澄的床上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宗寒云没多想,背上包就往外走。
走到宿舍楼下,迎面碰上跑步回来的田澄。
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两人擦肩而过,田澄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宗寒云也点了下头继续往食堂赶。
跑出去十几米,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田澄正站在宿舍楼门口,正看着他这边。
见他回头,立刻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了。
食堂里,宗寒云换上工作服,站在打饭窗口后面,等着第一批学生来吃早饭。
来吃饭的人陆续来了。
他机械地重复着“同学吃什么”“好嘞”“慢走”,脑子里还在想早上那个对视。
想什么呢,他对自己说。
人家就是刚好跑完步回来,刚好看了一眼,有什么好琢磨的。
正想着,窗口前站了一个人。
“一份粥,两个包子。”
宗寒云抬头,对上田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田澄看着他,目光平静:“吃饭。”
宗寒云:“……”
他好像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勺子在粥桶里搅了搅,舀起满满一碗,又顺手拿了两个个大的包子放上去。
“刷饭卡。”田澄把卡递过来。
宗寒云刷了,把卡还给他,抬头想说话,发现田澄正看着他。
不对,是看着他嘴角的位置。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怎、怎么了?”
田澄移开视线,端着餐盘走了,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
宗寒云莫名其妙,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他换班吃早饭,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吃两口,田澄在他对面坐下。
宗寒云筷子顿住:“你还没走?”
田澄:“没。”
“……”
宗寒云低头继续吃,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田澄面前的粥只剩半碗,还有一个包子,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不可能,他昨天吃的不也挺慢的。
应该就是吃饭慢了些。
宗寒云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不是不来食堂吃早饭吗?”
田澄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现在去。”
宗寒云:“为什么?”
田澄沉默片刻:“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