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进了一间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这里正好能让他们看到对面的锦祥坊。
这是一间专门卖各种布料的绸缎铺,也是昨天时老爷给时寒云的其中一家店铺。
时寒云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锦祥坊的门口。
昨天他和田澄一起看的账册,就是这家店的,他明显感觉到账册有问题。
“赵福出来了。”他低声道。
一个穿着靛蓝绸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铺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个伙计,两人抬着一只木箱往街口方向走去。
赵福身形微胖,走路时下颌微微抬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他是锦祥坊的掌柜,也是时夫郎陪房嬷嬷的丈夫。
“老爷让你接手这家店铺,应该还有别的目的。”田澄和他一起看着外面。
时寒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只箱子看着不轻,那条街通向城外,城外有码头。”
田澄道:“少爷的意思是……?”
“赵福去年在城外置了三十亩地,这事你知道吗?“时寒云转头看他。
田澄想了想,点头道:“听说过。”
“你听谁说的?”时寒云问道。
“李账房,他向来和赵福不对付,昨天我听他私下和别人谈论,说赵福去年秋天突然手头宽裕,不仅置了地,还给儿子捐了个监生。他还说,每旬初五和二十,锦祥坊都会有两只木箱从后门抬出去。”
时寒云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今天初几?”
“初五。”
话音未落,时寒云已经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大步往楼下走去。
田澄紧跟在身后。
时寒云没有去追那两只木箱,而是径直进了锦祥坊。
店内有三四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绸缎布匹成匹成卷地陈列在两侧货架上。
时寒云走到柜台前,对账房先生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掌柜的不在?我父亲上回在这里定了一批料子,让我来问问货备齐了没有。”
他没来过这家店铺,平日出来,为了不让时夫郎知道,用的都是化名,所以外面一般人很少有认识他。
账房先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两眼,大约是见他穿着普通便没怎么在意,低头翻了翻账本:“公子贵姓?定的什么料子?“
“姓沈。“时寒云随口编了个姓:“上回定的是蜀锦,十匹,说是给老太太做寿礼用的。“
账房先生翻了几页,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沈公子,本店近两个月没卖过蜀锦啊。您是不是记错了铺子?“
时寒云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状似无意地搭在柜台边沿,指腹恰好压在那翻开的账本边角上。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页面上登记着前日的出货记录,其中有一笔写着“出库:杭绸二十匹,收货:陈记布庄”。
而前一日那页的末尾,则有一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依稀能看见写了“银“字。
“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可能不是你家。”
时寒云笑着收回手,向账房先生拱了拱手:“打扰了,我去别家问问。“
出了锦祥坊,时寒云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怎样?“田澄问。
“前日出了二十匹杭绸,入库价格三两一匹,出库价格记的是四两。”
时寒云睁开眼,眉头皱起:“和昨天我看的账册不一样。”
“阴阳账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时寒云放慢脚步:“我爹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到现在都没有动他,应该是有其他考虑。”
“老爷将这个铺子给了你,就说明是想让你来处理。”田澄跟在一旁,小声道。
时寒云点头:“但他身后站的很有可能是我姆父,有点难处理啊。”
时寒云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下:“总能想到办法处理的。”
时寒云拍了拍他的肩:“回府。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跟我爹学做生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寒云开始正式跟着时老爷出入各家商铺,学着怎么管理手底下的铺子。
他也私底下盘下过几间铺子,不过干的都是小生意,有赔有赚的。
经过学习,他也明白了以前的一些错误。
他本就聪慧,又在商贾之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上手极快,不到半个月,时老爷已经放心让他单独去巡铺子了。
唯一让他分心的,是时夫郎每隔几日便会派人来“问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