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在一旁低声劝道:“家主,让他们查吧,少爷已然身故,查也查不出什么,若硬要阻拦,反倒显得我林家心虚。”
林洪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怒火翻涌,却终究是压了下去。
他重重坐回椅上,挥手道:“查吧。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若查不出个名堂来,我林洪涛绝不罢休。”
朱君御再次拱手:“多谢林家主配合。”
他一挥手,带着四名修士向林景泰停灵的灵堂走去,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林洪涛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
他隐约感觉到,朱君御此番前来,并非真的为了什么纵火案——那不过是名头罢了。
真正的用意,是在帮李承梁向林家施压。
他们在暗示:林景泰的死,另有隐情。
李承梁立于林府对面的一座茶楼二层,推窗而望,目光穿过街道,落在那座门楣高悬的林家府邸上。
执法司的修士进进出出,有人手持玉简录写口供,有人在布置探查法阵,有人正在向林家的下人问话。一切井然有序,却又暗流涌动。
黄粱立在他身侧,低声问道:“梁哥,你说林洪涛会信咱们的话吗?”
“不会全信,但会起疑。”李承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始终未离林府的方向:
“林洪涛能执掌林家数十年,绝非庸碌之辈,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也知道林景泰与蔡徐辰走得多近。只要他心里存了一丝疑虑,便是我们的机会。”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李承梁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勾。
“等什么?”
“等林洪涛来找我们。”
黄粱一愣,面露不解:“他会来找咱们?”
“会。”李承梁目光幽远,像是看穿了林府高墙后的一切,“因为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的儿子。”
茶楼外,暮色渐沉。
天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如星河倒映人间。
而这繁华之下,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当夜,林府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林景泰虽已身死,但他生前麾下的一众门客、执事仍在。
林洪涛连夜召集林家核心族人与亲信,于议事厅中密议对策。
灵石灯将厅中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每个人脸上的阴霾。
“家主,属下以为,此事大有蹊跷。”林福率先开口,他追随林洪涛数十年,忠心耿耿,说话也最敢直言:
“景泰少爷遇害的时辰,恰好是李承梁在天州商会与蔡徐辰当面对质的时辰,从城东庄园到天州商会,便是乘坐上品灵舟也须一炷香的工夫,李承梁纵有通天遁地之能,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处。”
林洪涛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林福继续道:“属下斗胆猜测——有人以易形换貌之术,假扮成李承梁的模样,杀了少爷。”
“你是说,蔡徐辰?”林洪涛沉声问道。
“属下不敢妄断,但蔡家的反应确实可疑。”林福道,“少爷遇害之后,蔡家至今无一人登门吊唁,连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若两家当真是盟友至交,岂能如此冷漠?”
堂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另一名林家长老林洪业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案上:
“就算不是蔡徐辰亲手杀的,景泰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景泰是替他办事才惹上李承梁的,他蔡家至少该给咱们一个交代!”
“好了。”林洪涛抬手制止众人,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未得实证之前,不得妄下定论,明日,我亲自去见蔡小坤,听听他怎么说。至于李承梁那边——天刑阁不是在查么?让他们查去。”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多言,纷纷告退。
林洪涛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灵石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他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隐约感到,林家正被卷入一场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的中心,不是李承梁,而是蔡家、戴家,乃至执法司、道门总盟——那些真正在天州翻云覆雨的大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