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雨夜里,水滴从树枝的指尖滑落,蜿蜒成透明的溪流,悄悄吻上大地,留下深色的印记,像是夜在低语,诉说孤寂的秘密。
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庞大的树干旁,厚重的雨幕倾泻而下,枝叶再怎么密也无法庇护那瘦弱的身躯,寒风挟着水气鑽进衣领,她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般发抖。
那是个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衣料早已失去顏色,沾满灰尘与泥土,她的脸上覆着污渍,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那双眼,浑浊、惶恐,看起来很痛苦。
女孩的侧腰,有一块鲜血的印记,哪怕女孩按压着,伤口还是大的汩汩冒血,那伤口,是父母为了测试她留下的痕跡。
他们天真的以为,女儿是他们成功的实验品,拥有强大于其他人的生命力,但她们没有想过,哪怕有优于其他同龄人的生命力,她终究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她承受不住大人完整一刀的伤害。
女孩摀着肚子,口中小声抱怨着世界的不公:「凭什么……我要当地下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我是实验品……弟弟可以高高在上的做人……我也想当人……我也想……正大光明的活着……爸爸妈妈……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丢掉我!」
女孩就这样坐在树干边,饿着肚子,感受生命的流逝,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想死,但比别人快速的癒合力让她死不了,她只能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雨持续落下,地面积成水洼,倒映着昏黄的街灯,就在那单调的雨声之中,突然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比死亡先到来的,是一双高跟鞋敲击着地面的节奏,规律、稳重,与雨的喧嚣交织,异常的悦耳。
小女孩微微抬头,又立刻缩回去,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把自己藏进无人能碰的角落里。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片阴影覆上她的身躯,雨水不再落在她身上时,小女孩才察觉有人停在面前。
她抬头,看见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顺着鞋尖往上,是修长的腿,贴身的黑色包臀裙,与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被雨点敲打出细碎的乐章,宛如夜晚的心脏在跳动。
小女孩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脸,却被那伞边的阴影遮住,只看见一抹鲜艳的红唇,在冷色的世界里格外夺目。
直到伞被女人微微抬高,她才看见那张脸,白皙如雪的肌肤,柔顺的长发贴着颈项滑落,红唇妖冶,美得不真实。
但小女孩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张脸上,她的视线被女人手中握着的东西吸引,一颗热气腾腾的小马铃薯。
女人微微弯腰,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那声音柔软又清亮,如电视里的女神在说话,小女孩怔住,眼神在那颗马铃薯和女人之间游移,最后咽了口口水,倔强地别开脸。
女人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小东西,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身子一颤,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才没有那种东西!你、你想干什么!」
女人歪着头,红唇上勾起一抹微笑:「没有爸爸妈妈啊……那你想吃我手上的这颗马铃薯吗?」
小女孩的肚子在这时候背叛了她,发出咕嚕一声,她下意识想撇开视线,但那颗圆滚滚的马铃薯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蒸气,她的眼神终究还是被吸引回去。
女人看着她滑稽又可怜的样子,笑得更加明媚:「小朋友,我家可是有吃不完的马铃薯喔~」
那语气温柔似水,明显是陷阱,但它甜得让人无法抗拒。
小女孩眼神一闪,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被动摇,但仍没伸手。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给你吃不完的马铃薯,你说好不好?我也会帮你把伤口治好的。」
雨水滴落在伞边,犹如时间在倒数,小女孩抿着嘴,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她伸出手,正要接过那颗马铃薯时,女人却先将手收回,语气平静:「小东西,跟我回家,要吃很多苦,虽然会给你很好的待遇,但你必须接受训练,可以吗?」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眼神里闪着单纯的渴望:「可以吃饱饱吗?」
女人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行,笑容温柔得几乎要让整个雨夜放晴:「当然,只要你努力。」
「那就没问题了。」女孩用力点头。
女人这才将马铃薯递出,这一次,那一颗普通的马铃薯成为了一个机会,一个成为人的机会,一个命运的分岔点。
小女孩伸手接住,马铃薯表面仍带着馀温,那是女人掌心的热度,她愣了愣,脸微微发红,肚子很快被飢饿感淹没,她小口小口咬下去,热气与香气在口腔里化开,这是她第一次被世界温柔对待。
女人朝着身后的车比画了一下,立刻就有一个穿着白制服的金发女人走出来,开始对女孩的伤口止血,并进行缝合。
没有麻药,女孩感觉痛得要命:「好痛…」
女人眼中没有丝毫心疼,有点冷淡地说:「这就是我们的训练,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会选择换人」
女孩只好深吸一口气,大口咬着马铃薯,希望藉此忘记疼痛
女人静静看着她吃,目光里闪过某种深不可测的情绪,最后轻声说:「以后,你就叫祈音,知道吗?」
「祈音……?」小女孩怔怔重复,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女人露出满意的笑,朝她伸出手:「过来,姊姊带你回家。」
那隻手白皙而修长,指尖微微发抖,等待着女孩的回应,祈音犹豫了几秒,终于将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就在那一刻,雨似乎停了,世界静止,只剩她胸口那颗慢慢开始跳动的心脏。
祈音坐上了车,车里温度刚好,有点暖暖的,祈音摸了摸自己坐着的真皮座椅,有点害怕自己把座椅坐脏了。
女人看到后摇摇头:「没关係,区区一台车子,你值得更好的,我相信你值得,不要让我失望。」
祈音点点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场景,也看到了把自己拋弃的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因为她看到,曾经的”人”,那个曾经的弟弟也开始被爸妈打骂了,现在他就跟曾经的自己一样,甚至更惨的赤裸着上身,跪在家门口祈求父母开门。
应该是衣服没有洗乾净吧,毕竟曾经的衣服可都是自己洗的,弟弟他可能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呢,真讽刺,毕竟自己逃走了,那个家就没有所谓的”僕人”了呢,弟弟会成为新的实验体吗?
她透过车窗,看见那个家,光从窗缝洒下,她却不觉得温暖,那里早就再也不属于她。
看到祈音的微笑,女人挑了挑眉:「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