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前头的筒子楼是天井形状,赵翠兰和黄卫党在天井下面摆了五桌,倒是没什么风沙。上方还有斜斜的太阳照下来,偶尔还能有点穿堂风。
五桌里头几乎都是农场和机械班的同事,还有石婆婆、方大爷,还有特意从张家村过来的吕叔、李海平他们两家。
苏嫣从侉子上下来,方应看虚虚地扶着她的腰往前走。
筒子楼外头,有晾晒衣服的杆子,方应看带着她绕了两步。前头就是筒子楼,左侧是公共水槽。
苏嫣走到附近,看到过来拿着水桶排队打水的人有很多。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闪了一下就躲进队伍里了。
赵楚江在后头说:“八成又是从后面旧筒子楼过来蹭水的,他们那边就三个水管不够用,一到夏天脏的臭的简直下不去脚。”
苏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个铁门,视线内,的确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提着水桶穿梭着。
他们仨往前面走,陡然间有个妇女从铁门那边冲出来,跑到排队打水的人群里,抓住一位妇女就开始打。
“你个长着三只手的东西,也不知道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又偷到姑奶奶的头上来了!呸!姑奶奶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下去,你给我去死!”
挨打的妇女一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捂着肚子,发出呼救声:“不是我,真不是我!救命!这次真不是我偷的!”
“呸!”打人的妇女不顾其他人拉架,往挨打的妇女身上啐了一口说:“上次偷苞米面的时候你也死鸭子嘴硬说不是你偷的,你这次还说不是你偷的?!你男人在挖井队成了残废,油田领导好心好意让你们继续住在这里,你们两口子怎么一点脸不要?偷到老娘头上来了?!看我不把你剥光了示众!”
方应看先把苏嫣拉到自己身后,呵斥了一声:“住手,她是孕妇!”
“孕妇怎么了?她怀的也是个贱种!都不是他男人的孩子!”
打人的妇女不认识方应看,她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往脖子脸上抹了一把汗,指着地上依旧抱着头的妇女说:“她就是个臭不要脸的三只手!是个死破鞋!我抓她好几次了,怎么就不能打了?我打不死她!”
挨打的妇女背对着方应看和苏嫣,勉强跪坐在地上。她的头发被乱七八糟的拽着,双手抱着肚子,看样子应该有六七月份了。
她嘴巴里一个劲儿地求饶,只是拉架的人少,看热闹的人多。
不知为什么,她拼命挡住自己的脸,哪怕被拽着头发她也不回头。
赵楚江没等方应看上前阻拦,先说道:“人多,你守着小苏,我去拉开她们。”
“好。”方应看低头看了苏嫣一眼说:“我把你先送进去?”
苏嫣回头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妇女,她单手挡在肚子前说:“好。”
没等他们走到天井那边,筒子楼的楼长已经带着人跑了出来,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看你们可怜才把铁门打开让你们打水,又给老子找事,都给我滚,以后再也不许你们进来打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