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怯怯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说谎。
直至今日,你才知道,裴渡以前从没有尽兴过。
一种从身体内部被劈开的感觉,像珍珠被不符合尺寸的线贯穿,吊在半空中,过度使用,不痛不痒。
你两条手臂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虚虚地出了一身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纯白的挑高,像一块白布,在风中跌宕,飘摇,盖在你身上。
裴渡微凉的唇像海中的一条游鱼,在你身上巡游,抚摸、轻吻已经不够抒情,仿佛得把你身上的肉咬下来,咽下去,他心底才好受些。
你感到有一滴滴水珠落下来,落在你锁骨上,滑下去,温涩的。
你虚虚撩起眼皮,看见一滩红从裴渡胸口,断线般落下,滴滴答答,像他眼角的痣坠落在你的心口上。
裴渡的黑色的衬衫湿了一片,伤口裂了。
恍惚间,你明白你提供的信息起到作用了,这本来是能预见的,但不知为何,真实发生在眼前,依然觉得颤动。
嘴唇微微蠕动,你想说点什么,可你太累了,还没说出口,便在麻木的暖风中,阖上眼帘。
翌日,直睡到下午,你才缓缓爬起来,感到脖颈上的牵拉感。
你低头一看,脖颈处多了一条绿钻吊坠,绿是清浅的黄调绿,是春天的色彩。
“很衬你。”
你循着声音望去,抬头就看见裴渡,他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根雪茄。
白雾缭绕间,看不清面容,只见得他身后,庭院里,一大束紫藤盛开着,光华熠熠。
昨晚的疯狂还映在脑海里,你本能向后退去,却感觉身体上有异样,你掀开被褥,发现大腿根上有一小块肌肤异常红肿。
“里面是定位器。”
裴渡推开阳台的窗,走进来,窗帘蓦地蓬起来,又蓦地瘪下去,像蒲公英散落一地。
他穿着一件貂绒的睡袍,敞着衣领,露出被绷带紧紧包裹着的肌体。
“紫藤花架下的东西,我没收了。”
你蓦地瞪大眼睛,你好不容易积攒的小金条通通埋在那下面。
虽然艾瑞克许诺过,他可以帮你代为保存,可你不放心将钱存在别人的账户下,没想到,这么谨慎,还是被裴渡发现了。
裴渡俯下身子,温热的手掌覆盖于你腿侧肌肤上,似是在怜惜,“不疼吧,打了麻药。”
你喃喃道,“我讨厌你。”
或许是你声音太小了,裴渡没听清,他凑到你面前,大掌抚着你的脸颊,“你在说什么?”
你恨恨地说,“我说,我讨厌你。”
说完,你不待他反应,双手抓住他的手掌,拉到唇边,对着他的虎口狠狠咬下,陷进肉里,死死不松开。
你已经准备好迎接裴渡的巴掌。
没想到,他只是静静站着,眸光垂下,仿佛你咬的并不是他的手掌,只是他的一片衣角。
他绿色的眼,莹莹发着冷静的光。
你抬眼,在他的眼眸中,能够清晰地看见你泪水横流的模样,楚楚的。
裴渡的话语十分冷静,仿佛事外人一般,“咬够了吗?”
一种隔膜的胀痛横亘在裴渡心间,这比起肉体的伤害,更为持久和贯通。
他清楚地知道她不爱他,可已经意识到的事情,被揭穿时,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为什么不配合呢?明明他已经尽力不在意。
他的虎口上满是硬茧,你咬得口齿生疼。
发泄后,一阵寒意缓缓自脊背升起,你后知后觉,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挽救当下的局面,一开口却是难以抑制的哭腔,“我……”
滴滴热泪落下,汇聚于裴渡掌心,烫的,仿佛直烫到他心底,他手一颤,差点不稳。
女孩大大的眼睛中充满惶恐,她的脸颊在他粗粝的掌心上蹭了几下,蹭得湿漉漉的,有她的泪水、他的血迹,她的唇在颤抖,“裴渡,对不起……”
她在害怕,她在讨好。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惶恐的神情,那是最终的接应,本来这种小事不该由他。
只是,当天他刚处理完一单大生意,这条属于他的小船便来了,一时兴起,去看一眼。
她同其他人一样挤挤挨挨在狭小的船舱里,蓬头垢面,看不清长什么样,唯一清楚的只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孩童时期,他被禁止取用的玻璃珠子。
一种迟来的孩童时期的反刍。
他鬼使神差,同下属说,她以后由他管理。
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原以为能独善其身,但早在心念一动时,已注定他逃不掉。
即使她同艾瑞克勾结,导致他的行动泄露,他也无法戒掉她,就像成瘾的糖,他怎么不恨她,一种钝钝的恨,一直无法割舍的恨,他从此有了软肋。
理智上觉得要割舍的东西,感情上以为要长存。
你看着裴渡不声不响,心中愈发恐慌,你拉开自己的衣襟,将他的手附在上面,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白花花的一片中,只有一条绿色钻石在晃动,像他的眼睛。
裴渡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卑劣,他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