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是比生更容易的事情。
这蛊,一炼就是十年。炼到母亲已经成了一座空壳,炼到他体内的蛊王已经半成熟,炼到蛊所反哺给他的力量,已经能挣脱链锁。
所以他逃了。
他已经摸清了炼蛊之人出现的规律,挣开了链锁,杀死了已经成为活死人的母亲,然后带着只剩一具空壳的虫巢踉跄出逃。
他埋了母亲,做了伪装,一路奔逃,最终被人逼到了落仙崖。
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的哥哥死于此处,而他也在十年后于此处安息。
他挣开眼睛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眼前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一身灰衣平平,相貌却俊逸出尘,见他醒了,目露惊喜。
我是洛书,河图洛书的洛书。
小家伙,你的名字是?
他沉默了许久,那十年没有被呼唤过的名字被压在舌底,显得太过讽刺。
一路坎坷,怎言欢喜。
大仇未报,怎言欣喜。
他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子车仇吧。
叫洛书的青年人似乎愣了一下,问:是哪个字呢?
仇恨的仇。
唔,这个字好像不太好啊,换一个吧。
他似乎知道这是他临时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字。
换?嗯您为我取个吧。
啊、要我取啊那、那就换做酒筹的筹如何?
酒筹的筹?
有酒有计,何以惧仇?
好。
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好。
啊?这、这么痛快!好!放心吧阿筹,为师一定尽全力教导你,助你早日出崖!
然后在第一天的教导,就出了问题。洛书没想到,能主动跳下落仙崖的人,居然有恐高症。
洛书傻眼了。
莫非是因为当时那一跳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阿筹知道,其实不是。
就像是他不是因为胆小才怕黑一样。
自从哥哥掉下去之后,他再也不怕黑了。
因为他再也没有哥哥会失去了。
所以这次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所感受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哥哥的情绪。
阿筹为了学会轻功,把自己弄了一身的伤,直到上崖那天,洛书依旧心惊胆战,觉得这个小混蛋大概是自己教的徒弟中轻功最差的一个。
哎。
不过阿筹想,现在师父大概不用担心他的轻功了,因为他的恐高症已经好了,只不过恐黑的毛病又回来了罢了。
阿筹躺在子车痕旁边,拘谨得像一根糖棍,丝毫没有小时候恨不能钻进他怀里的劲头。子车痕眨眨眼睛,终于叹了口气。
他翻身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身子,就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睡吧,阿喜。
阿筹猛地抬头,看见子车痕单手摘了面具,露出了脸上的胎记,笑得一如从前。
哥哥?
哥哥!
哥
阿筹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快,老实说,他还想和哥哥聊聊天之类的,但是他现在本就是病人,加上今天情绪起落太大,很快就睡着了。
子车痕看着阿筹的绑满绷带的脸颊,沉默着摸了摸阿筹的脑袋。
其实是很在意的啊。
他自小早熟,听得懂那些恶言恶语,也看得出阿筹对自己的维护。他的笨弟弟,每次和别人打完架都说是摔倒了,可是谁摔会摔出掐痕呢?可是他要装作不知道,如果挑明了说,笨弟弟就会露出小狗被欺负了的神色,好像自己做的事情都没了意义。
所以他也不告诉阿筹,其实每次他要爷爷来向他道歉,赠与点心的时候,都会在他耳边低声咒骂,是自己让阿筹和他离了心,自己是个短命的恶鬼,总有一日会离开他子车家。
子车痕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肩膀,见他呼吸平稳了,自己便也平躺下。
仔细想想,那七岁之前的日子,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灰暗,周叔也好,阿筹也好,奶娘也好,都是那段日子里灼灼的光。
现在自己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弟,弟弟也回来了,还闹什么别扭呢?
想来应是阳光一房,鲜花一地。
离枝离叶的双生花,终将会再次交绕在一起。
***
所以啊,阿筹和阿痕这次应该能把心结解了,可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洛书伸了个懒腰,笑得一派轻松自在。
本来嘛,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别人掺和,之前可累死我了,下次说什么都不管了哈哈哈!
宁恒看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洛书,轻声道:是吗?
唔?宁兄你说什么?洛书凑过来,酒香淡淡,脸上已经飞了红,恍若羊脂白玉映上了漫天红霞。
洛兄徒弟的心事了了,那洛兄的心事呢?
心事?二零八八看着面前的主系统,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茫然。
第119章
主系统的表情很微妙,虽然作为一个球也很难看出他的表情。
老实说,这些系统都是他整合外界信息延伸分裂出的系统,放在人类那里应该叫自己的崽子,未进化的系统是小蝌蚪,进化完全的系统就是出生的婴儿。
系统的进化有可能受到多方面的刺激,比如经验的积累,比如经历所赋予的性格,甚至有些系统是因为自己绑定的宿主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被活活气到进化,自己又当系统又当宿主,把宿主扔了跑任务的。
但是吧,像二零八八这种对宿主产生搭档以外的感情而进化的,主系统还是第一次见。毕竟在系统的眼里,自己和宿主就不是一个物种嘛,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你看看程序员,会因为这一串编码长得甚合心意所以产生爱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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