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见过的蜘蛛都很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就应该有这么大的蜘蛛。
还有蜘蛛!
洛书自怀中拿出小盒子,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了绿色的草编小蜘蛛。被定过型的小蜘蛛没有丝毫的变形与枯萎,依旧栩栩如生,灵动宛然。
洛书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小蜘蛛眼熟了。
因为在血巢,与周灵斗蛊的时候,他见过雪暮枝的本名蛊,就是一只白色的小蜘蛛,除了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洛书的神色变得凝重,将草编托在手上,看向雪暮枝。
你看,这是不是你的本名蛛蛊?
雪暮枝从越来越离谱的猜测中惊醒过来,就听见了这一句话,然后看到了被托在手上的小蜘蛛。
毛茸茸的身子是带着绒毛的草叶,黑亮的眼睛是草种,草叶边缘的细刺是细小尖锐的口器,精致可爱,如翡如翠。
雪暮枝越看越是惊讶,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洛书与小蜘蛛之间来回看着,似乎想问什么,却在开口时又迟疑,如同归家的游子。
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草蟋蟀。
洛书记得,这是当时雪暮枝向他换的,他还奇怪,为什么一只草编,竟然会让他用连红柚都心动的蛊饲料来交换。
雪暮枝的手有些发抖,他捏向草蟋蟀细细的须子,手颤抖地那么剧烈,以至于那双曾操纵蛊丝的手,竟然捏不住。
雪暮枝将那只颤抖的手捏紧,然后张开,洛书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仿佛已经有了预知。
雪暮枝捏住了须子,那是草蟋蟀编制的一个结。
他将草蟋蟀拆开了。
勾弯翻折,盘根错节,外表不过是一只寻常的草蟋蟀,可是那内里的编织,却是异常的复杂,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多的草叶,才会让月怜的草蟋蟀这样结实。
小怜,你编的草蟋蟀感觉好像比街上卖的要重一点哎,小洛你说是不是?
我没见过街上的
我的编法和街上的不一样,街上的蟋蟀肚子是空心的,我的编实了。诺,小洛,这只给你呀。
洛书的草蟋蟀是月怜教的。
雪暮枝的草蟋蟀,是从洛书这里换的。
小怜,这种编法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应该是吧,我有印象的好像一直这么编。小洛你要不要学?
哇,那我就是世界上第二个知道这种编法的!
月怜的编法,是独一无二的。
雪暮枝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洛书的肩头,力道几乎要把肩骨捏碎。
洛师父你是不是
洛书点了点头。
师!
子车筹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雪暮枝双手搭(捏)在(住)洛书肩头,目光专一而深情。
子车筹喊到一半的师父梗在喉头。
放开我师父!
子车痕没有说话,只是木着脸看着,一把银针爆射而出。
不是,真不是,我怎么会不和你们说。
担心什么,凭为师的武力还有谁能强迫地了吗?
两个小混蛋,你们想什么呢!为师现在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不要乱点鸳鸯谱!
洛书好容易安抚完了阿痕和阿筹,雪暮枝堂堂仙风道骨的胭脂雪,现在已经急地跳脚了。
然而雪暮枝进不来。
当时把人留在院子里,而不是直接将阿痕阿筹的屋子指给他看的原因,就是这屋子外面被设了一圈机关。
阿痕的毒,麻药毒药蒙汗药,甜香恶气百日腐。
阿筹的蛊,蛛蛊蛇蛊金钱仙,雪岭血蛊一线牵。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哪怕是雪暮枝,也得折在这。
现在洛书在屋内,雪暮枝在屋外,然而进不来。
洛书催婚千日,终有一日被误会了。
师父,那你什么时候娶妻啊?子车痕和子车筹一起看向洛书,洛书无奈地捂住了脸。
没想娶妻,真的。
见两人还要再说,洛书挥手阻断两人的话头,坚决地道:为师的终身大事咱们回头再说,我觉得要是再不让雪暮枝进来,他就要硬闯了。洛书指着试图将蛇蛊驱散的雪暮枝,面色凝重。
最终雪暮枝终于被放了进来。
雪暮枝落了座,在屋外分明那样急切,可是等落了座,却欲言又止。
洛书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不能等下去。
因为他的俩徒弟刚才把侧重点都放在了老师父的终身大事,以及雪暮枝有没有占便宜上,因此压根不知道雪暮枝焦躁无比是为了什么。
现在子车痕和子车筹看向洛书的表情相当委屈。
洛书在两个突然犯糊涂的徒弟开口之前,连忙道:小慕枝,给我草编的人,就在这院子里。
雪暮枝霍然抬头看向洛书,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要阻止,想要发问,还是想要听下去。
洛书继续说:他叫月怜,今年七岁,眉心又一点朱砂痣。
雪暮枝猛地一颤。
洛书想起初见月怜的时候,依旧眉眼带笑,可是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小怜家里是一群畜生,将他卖了,为了给他断了腿的大哥治病。
小怜长得很好,因此饿了很久的肚子。
等到小怜安定下来之后,那群畜生就过来,要把小怜要回去,或者,再卖他一次。
洛书知道,雪暮枝与月怜之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但是他就是恨得慌,月怜受苦的时候,这个人在哪里?为什么不把他照顾好,让心怀不轨之人有可趁之机?
明明他是小怜的
我是他的、他的父亲。
雪暮枝终于说了出来。
洛书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在哪里呆坐了很久,最后有点小心翼翼得问洛书,能不能看看月怜,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洛书便找了个借口,让月怜去院子里走了一会。
雪暮枝眼尾血红,就像雪莲被折断了花瓣,流出了殷红的血。
没错了,就是他。
也许有一个人的外貌可以相像,但是所经历的种种事情、种种巧合,凑到一起就变成了必然。
洛书压了压心底的火气,问:要当面见见他吗?
他是舍不得小怜的,但是小怜再成熟,也还是个孩子,哪怕表现得再不介意再豁然,终究也会渴望家庭的温暖,渴望父母的关爱与肯定。
小怜需要父亲,所以把人打个半死就好了,剩下的一半看他表现。
洛书以为雪暮枝会迫不及待,最终却见他摇了摇头。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