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铎将装裱好的锦帕拿出来,双手呈给刺史。
萧景铎手上是两方帕子,一方是鲤鱼戏水,一方是江野泛舟,刺史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翻转着看了一遍,惊疑地看向萧景铎:“竟然两面都一样!”
“对,县里绣娘唤这种绣法为双面绣。”
刺史手里握着锦帕,翻来覆去地观看,颇有些爱不释手:“巧夺天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正是如此。”萧景铎缓缓说出自己今日的目的,“刺史,若是我们在圣人的千秋礼中,加一扇这种双面绣屏风,上面绣着我们剑南的山水,以表我等外官之心,刺史看如何?”
刺史已经意识到手中绣帕的意义,他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对,屏风,这种绣法两面都是一样的图形,绣在屏风上雅致又好看,而且屏风是大件,肯定能引起圣人关注,到时候只要圣人赞上一声……”
这样想来似乎很美好,他们戎州立刻就可以从众多贺礼中脱颖而出,可是刺史为官许多年,所思所虑要复杂许多,他拧着眉想了好一会,最后摇头道:“不妥,此法虽然出其不意,但是成都府一定也会送蜀绣,保不准里面就有屏风。我们不可抢成都刺史的风头,这是官场大忌。”
这个道理萧景铎当然懂,戎州虽然地理紧要,但是放在剑南道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州。官场里最忌讳属下抢夺上官的功劳,若是他们偷偷摸摸地献上双面绣,让剑南道最高官员,也就是成都刺史没脸,那别说成都刺史,就是其他高官也容不得他们。
萧景铎早就相通了这一节,他不可能一个人占尽所有好处,必要的退让反而能赢得更多利益,所以萧景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双面绣捞到自己身上,他出发时就想好了,要将双面绣献给成都府,让成都府出面来置办山河屏风,这样一来,功劳和风头都是刺史的,萧景铎表面上看虽然吃亏,但是有了顶头上官的赏识,这可比虚名有用多了。
但是萧景铎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能自己说出来,不然会惹戎州刺史忌惮。等现在戎州刺史说出来这层顾虑后,萧景铎才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说:“还是刺史想得周全。可是就这样放弃太过可惜,依下官之见,不如我们将这种绣件送到成都府,让成都刺史出面置办双面绣的大件。而且成都府盛产丝帛,绣娘也多,远比我们自己置办要便利。”
“也对。”戎州刺史重重一拍手,行商最忌讳吃独食,官场也是如此,做下属的绕开长官自己吃肉是大忌,但若禀报了长官,和长官一起获利,那就是大功。
“对对对,成都府心灵手巧的绣娘那么多,让他们绣肯定更好,我们随便分摊些小件就够了。”
就是这个理,到最后整个剑南道都受益,远比他们自己吃独食要安全。萧景铎又说:“刺史,既然要交到成都府,那么屏风上只绣戎州的风景就不妥了。若不如,我们送一架千里江山屏风给圣人好了,每一扇用双面绣绣上各地风光,从塞北到岭南,从江陵到剑南,以恭祝圣人治世有方,千秋永固,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