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微尷尬完了,覷到他神色不對,愣了一下,趕緊再次解釋:「是一個小姑娘聽星右說你要來藥谷,托我辦的,她小我們幾歲,聽著你的事跡長大,很崇拜你。」
方拾遺:「……」
姑娘,你被修仙小報禍害了。
他什麼也沒說,手也不抖了,沾了墨的細軟筆尖在圖冊空白處行雲流水地勾勒出個人像,又大筆一揮,筆走龍蛇地甩下「方拾遺」三個大字,吹乾了墨,將冊子遞迴去。
洛知微瞧著就不是喜歡求人的性子,被囑咐幹這事,倒也沒什麼埋怨的惱意,眼底融融倒映出片溫柔的光澤:「小丫頭要樂瘋了。」
方拾遺瞧他這樣,似笑非笑地揚揚眉。
洛知微被他盯了會兒,咳了咳:「是我的……未婚妻。」
方拾遺意味深長:「看來定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可愛不可愛難說,」洛知微搖搖頭,唇角卻明明含著笑,「潑辣得很。」
正說著,腳步聲漸漸靠近,一個藥童領著孟鳴朝回來了,另一個拿著藥去旁邊的藥廬煎。天色已經偏暗,洛知微不常住在這竹屋裡,正好給兩位客人暫住。
聽到洛知微起身離開前說了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孟鳴朝微微皺了皺眉。
藥童也隨著洛知微離開,竹屋內只剩兩人,外頭徐徐清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不顯吵鬧,倒更顯得幽靜。
方拾遺梳理了下來到藥谷這幾個時辰孟鳴朝反常的表現,沒急著凶他,琢磨了片刻,見孟鳴朝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垂著頭像個被拋棄的小孩兒,心裡登時軟了幾分,俯身用扇子挑起他的下頷:「喲,小美人怎麼眼圈都紅了,誰敢欺負你吶?」
孟鳴朝對洛知微診出的結果耿耿於懷,抿著唇沒吭聲。
方拾遺順手摸了把他的頭:「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拒答、糊弄、欺瞞,如被發現,一律打手板。」
孟鳴朝:「……」
方拾遺牽著他一隻手,合上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那白皙的手心,問:「什麼時候受的傷?打傷你的是誰?」
孟鳴朝已經做好了方拾遺問出「你是個什麼玩意兒」、「為什麼要騙我你是生病而不是受傷」的準備,未料方拾遺滿頭霧水、茫然地想了那麼久,最緊要問的問題居然是這個。
故意憋出的紅眼眶此時是真的微微紅了:「師兄……」
「還沒回答問題,禁止撒嬌。」方拾遺不輕不重地打了下他的手心。
孟鳴朝恍惚了一下,咬著唇細細思索了會兒。
其實他也不全是鬼話。
過往記憶煙消雲散,模模糊糊,夢境裡不是個黑魆魆的冰冷地方,就是一個人朝他襲來,逆著光,他看不清那人模樣。
於是孟鳴朝回答:「遇到師兄前被打傷的,打傷我的是……那個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