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趕忙上前,也不讓她站,直接就扶著她坐下了,嘴裡勸道:「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再苦,總要先顧著自己的身子吧。將軍已經沒了,若你再出了事兒,你叫臻哥兒他們怎麼辦?哪怕是為了兒女,你也該立住。」
王夫人哪裡會不知道這些呢。若不是為了這一雙兒女,她怕是早就想隨老爺去了。細想老爺當初離開京城的光景,其實也不過只有兩個月罷了。當初他們家老爺離開的時候,她的右眼便一直都在跳,從早到晚都不得安分。她心知這是不祥之兆,可這調令都已經發了,她便是心裡有再多的不安,也都忍了下來。
王夫人如今再後悔不過了,早知道這般,她便是拼死命也要把老爺留下來。哪怕就是沒了這將軍府,沒了這富貴日子,可好歹命是跑下來了。總好過如今他們家說是忠烈,卻年家裡的頂樑柱都折了進去。
王夫人伏在孫氏身上,話裡帶著一股怨毒的勁兒:「姐姐,我心裡難受,有苦說不出。」
隔著耳朵,王夫人差點說出自己這些天一直憋在心裡頭的話,她不敢對旁人說,唯有在孫氏面前,王夫人才終於忍不住,她道:「看著他們裝出一副悲哀的模樣,我這心裡不知道有多恨!若他們有心,便不會打這場仗,我家老爺也用不著身亡。他們高枕無憂,我們家老爺卻屍骨未寒。」
如今還來提什麼賠償,什麼撫慰?再多的東西,能抵得上他們家老爺一條命麼?
孫氏憐惜地拍了拍她的背,小聲回了一句:「這樣的話,以後都別說了,只准說這麼一回。」
王夫人不語。
孫氏陪著王夫人坐了一整上午,中間不知道勸了多少好話,也不知道陪著哭了多少次,總算是讓王夫人覺得好些了。其實家裡沒了人,一時半會兒的肯定緩不過來,且不必說,王夫人自己還犯了肘,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不知道怨恨成了什麼樣子。這樣的人,往後必然過得更苦。孫氏就怕她走向另一個極端。
從將軍府裡頭出來之後,風一吹,孫氏眼尖都有些乾澀。方才在裡頭哭得實在是太厲害了,如今見了風,實在是難受得很。
唐璟趕緊扶著孫氏上了馬車,取出手帕沾了沾車上的茶。雖是冷茶,可有總比沒有的好。
孫氏敷在眼上,也總算是好些了。她嘆了一口氣,頗有些物傷其類:「二郎,你說您爹……」
她欲言又止。孫氏說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像,若是丈夫回不來的話,自己會怎麼樣。她這性子,可不比王夫人強,就連王夫人如今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若換做她……孫氏只要想想那日子,便覺得自己還不如抹脖子死了算了。
唐璟眼看著她又要傷心了,想要安撫一句說不會的,可是這話卻總說不出來。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