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墓碑後，冷凝月早已經淚流滿面。
沒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能聽到來自母親的道歉。
忽然，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背後擁抱住了她，聲音里滿是心疼：「我們再呆幾日，好好陪陪娘……」
頓了頓，改口：「陪陪媽。」
冷凝月回頭看他一眼，淚眼朦朧：「謝謝。」
是夜，二人將席清秋「送」回了別墅。
冷凝月輕易避開了別墅里的攝像頭，找了個角落縮了進去。
鳳冥絕陪她靜靜窩在牆角，聽她說著小時候的事。
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是別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長得好，學習好，肯吃苦，上進，乖巧，從不會向父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也不會亂發脾氣……
她記得，曾經有人這麼形容過她——
世間一切美好的形容詞，都能用在她的身上。
但她並不快樂。
因為隨著父母的工作越來越忙，她能見到父母的時間就越來越少。
她每天的日常，不是在學校里拼命學習，就是獨自一人守著空蕩蕩的家。
她有親人，卻和沒有也差不多。
她也沒有幾個朋友，因為父母從小對她的要求就是要上進，不要將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顯然，耍朋友就是他們眼中的沒有意義的事情。
在獨孤中一天天長大，她漸漸學會了自己處理生活中的一切事情，應付一切危機。
即便是當年遭遇巨大的輿論轟炸，她的前途險些因此而毀掉，她也默默咬牙，自己扛了下來。
鳳冥絕心疼的不行：「凝兒，都過去了。以後有我陪你，你再也不會孤單。」
「而且，媽也知道錯了……」
冷凝月往他懷裡蹭了蹭，「嗯」了一聲，情緒低落：「你不覺我很矯情嗎？」
她還記得，在她年少的歲月里，曾經交過兩個所謂的朋友。
有一次聊天，她不知怎麼觸動了心裡的事，就告訴了其中一人，她生活的並不開心。
她永遠都記得，那人當時的反應。
「大小姐，你居然還覺得不開心？你說你，要錢有錢，要容貌有容貌，要成績有成績。你還是學校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是校花！這樣的人生還不開心，你還要不要我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表露過自己的脆弱。
便是再怎麼難熬，她也不肯再和別人吐露半分她的難處。
因為，永遠都有一句話在等她——
你那麼厲害，就別矯情了。
鳳冥絕越發心疼了：「傻瓜，這算什麼矯情？」
「何況，即便是真的矯情，你也有這個權利。」
「我倒巴不得，你能多和我矯情一下，如此，我才能走進你的內心更深處。」
「傻子。」埋藏了許久的秘密全都吐露了出來，冷凝月頓時覺得一身輕鬆。
她嗔了某人一眼：「等我真的變得矯情了，你就又該嫌煩了。」
「嗯？為什麼要嫌煩？」鳳冥絕做不解狀：「等我將你的脾氣養大，大到再也沒有別的人能容忍的地步，就再也不會有人來跟我搶老婆。」
噗……
冷凝月無語望天，只覺得這人越髮油嘴滑舌了。
忽然，別墅里傳出了響亮的手機鈴聲。
須臾，席清秋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兒子中考成績不錯，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羽柔，你不要太過分！小凝已經過世將近兩年了，你還拿逝者尋開心，就不怕遭報應嗎？！」
「呵……好一個中考狀元！我祝他前程似錦，你滿意了嗎？以後不管有事沒事，都不要再來煩我！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冷凝月眸子沉了沉：「沈羽柔……」
隨即，吐出了一口濁氣：「我一直以為，人要臉樹要皮，有些人便是再怎麼內心齷齪，也會適可而止。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反正來也來了，就這樣回去，太過可惜。不如在臨走前，收一些利息。」
這一宿，冷凝月雖然沒有柔軟的大床可以睡，卻睡得很安心。
別墅里的席清秋同樣也睡得很安心，因為她在夢裡見到了女兒。
母女二人仿佛回到了冷凝月剛出生那幾年，那時，席清秋還不是忙碌的成功女企業家，冷凝月也還沒有自我封閉起來，冷勛也還不是婚內出軌的渣男，而是好丈夫、好父親。
父母慈，女兒孝，其樂融融。
鳳冥絕看向懷中的小女人，見她唇畔勾起了甜美的笑，他俊臉之上同樣笑的滿足。
抬頭看向暗沉的夜幕，他無聲說了一聲：「謝謝。」
席清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枕巾濕成了一片。
快兩年了，她終於夢到了自己的女兒！
女兒在夢中不再是木訥冰冷的模樣，而是有說有笑，快樂生動。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趕忙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取消晚上的會議！」
小凝在夢裡說，她很懷念小時候經常去吃飯的那一家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