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塵卿痛苦閉眼。
他覺得母后說的不準確。
如果不是母后足夠強大，那麼一年半之前的那一日，就是他和母后的葬魂夜。
「回去好好準備吧，接下來，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是。」
離開高慶殿前，他終究還是不忍心，命人給了曾經的好兄弟一個體面的葬禮。
「卿兒，明日就是你的生辰，本宮特意請了朝中的夫人和小姐進宮，雖然離你選妃還有幾年時間，不過現在，你先物色著。」
彼時，慕塵卿已經漸漸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也不再向母后表現自己的真實情緒。
因為……不會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第二天的晚宴，他見到了年紀小小的冷太師千金，冷凝月。
以及丞相府千金，莊霓嵐。
這兩位，一個怯懦懦弱、貌丑無鹽，一個美麗大方、溫婉善良。
成皇后第一眼就看上了莊府小姐莊霓嵐，並不斷給慕塵卿灌輸她的想法。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和敬愛的母后產生歧義。
因為，在宴會開始之前，他親眼看到莊霓嵐教唆冷小姐犯錯。
而在宴會上，冷小姐果然也按照莊霓嵐所設計的那樣犯了錯。
也正是因為這糟糕的第一印象，母后才會看不上冷小姐。
「太子殿下，冷小姐因為貌丑的緣故，一直被欺負。今日是已過世的冷夫人的祭日，冷小姐心情避開了冷府的下人，一個人失魂落魄地朝著城外走去……」
慕塵卿飛快盤算了幾秒鐘，便放下了手中的書：「走，去看看。」
那一宿，年紀小小的少女想尋短見，卻被「恰巧」經過的少年救下。
少年不但救了她的性命，還溫柔細心地開導少女，果然順利闖入了少女的心扉。
自那以後，少女每次見到他，眼睛裡都閃爍著星星。
多年後。
曾經前途無量的凌風國太子，已經變成了全民公敵。
陰暗的洞穴里，他看著容顏絕美、同樣姓冷，也同樣名喚冷凝月的女子從天而降，看著女子輕易便解除了成皇后與龍脈之間的契約，看到女子廢掉了成皇后一身的修為，看到女子態度決絕，表示絕對不會姑息，他的心情卻是出奇的平靜。
「凝兒，你愛過我嗎？」
彼時，女子漆黑的眸子已經褪去了初見之時的狡黠，深邃中宛如築起了高高的圍牆。
很溫柔，卻讓人看不透。
她聽到這個問題，沒有一秒的停頓，乾脆回道：「愛過。」
他笑了，心頭忽然有了期待：「如果沒有他……」
「沒有他，我不會和你繼續下去的。」她依舊沒有一秒鐘的停頓，就好像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在她的心中藏了很久。
因為答案已經誕生了很長時間，所以，她才能毫不猶豫地說出：「你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在於外人，而是在於你無法給予我全心信任和全心付出的安全感。」
「我愛你，也愛我自己，卻無法愛上寧願撞死在我的劍尖上也不肯成全你我的你的母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可一旦成了親，組成了家庭，就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有手刃仇敵的手段和氣魄，卻沒有走進成皇后的心中的自信。」
「我……明白了。」
他是真的明白了。
他受過萬民敬仰，也被那優秀的女子短暫的愛過。
卻毀在了……
提線木偶一般的命運上。
他突然想起，在二弟慕塵傑死後的第六年，也是他和老七的太子之爭愈演愈烈的那一年，他找到了時機，快准狠出手。
不久後，他們果然取得了勝利。
老七一黨，全軍覆沒。
幾日後他去給母后請安的時候，曾親耳聽到母后的親信得意地誇讚著母后的英明睿智。
「娘娘英明，若非您當年用了一招移花接木，讓太子殿下徹底狠下了心來鞏固太子之位，如今指不定是個什麼局面呢。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經越來越有一國之君的風範了。」
他這一生，就像牽線木偶一般，被母后操縱著不斷前行。
看似曾經風光無限，可這風光的背後，卻是腐朽與骯髒。
自爆元神的那一刻，他看到女子震驚中透著一絲傷感的表情，突然就找到了曾經存在過的意義。
至少，她的往後餘生，再也不會忘記他這麼個人。
她會銘記他很久很久。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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