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頭剛斬碎,刀就斷了。
於是我又去找了一把刀,砍了一會兒,我慢慢地有些回過神來,鬆開了手裡的刀。
過了好一會兒,先前的那對夫妻里的妻子小聲地嗚咽了幾下,輕輕地問我道:“恩人,你還好嗎?”
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輕聲細語的,很像我娘。
我轉頭朝她看去,她的夫君將她藏到了身後,對著我行了一禮,說道:“滁州林氏林文佳,多謝恩人搭救。”
他說的是很地道的官話,聲音和他的妻子一樣,輕聲細語的,帶著斯文氣。
這就跟我爹很不像了,我爹跟個炮仗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不像,反而讓我清醒了許多,我緩了一口氣,忽然聽見有女童的哭聲。
哭聲從車廂里傳來。
林夫人連忙爬上車廂,從箱底抱出一個小小的女孩來。
那女孩看上去和我現在差不多大,不像我瘦得跟小雞崽子一樣,眉清目秀,玉雪可愛,連哭著的樣子都好看。
林文佳看了看小女孩,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為何有些鬆了一口氣。
倘若不是湊巧趕上,今天之後,天底下又要多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
我本來準備走了,畢竟還有一個寨子的女人在等著我回去報信,但林文佳聽說此事之後,堅持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我有些不解,直到林文佳取出一方官印來。
他居然是離這處荒道不遠的陳州新上任的太守。
太守是四品官。
據林文佳自己說,他是先帝那一朝的狀元郎,父親更是朝中禮部尚書,在京中做了三年御史,如今正準備外放做些政績出來,他夫人趙氏出身名門,夫妻二人恩愛甚篤,愛女詩音今年九歲。
說這話時,他有些猶豫地看向我,我手裡正拎著幾個山賊的人頭。
我以為他是想替我提兩個人頭,不想他卻猶豫著問道:“恕在下冒犯,不知恩人今年……幾歲了?”
從林文佳的敘述里,我沒聽到半點關於江湖的事,想來我說自己十八歲他是不會相信的,所以我厚著臉皮道:“八歲。”
林文佳一驚,“都有八歲了?”
我不高興了。
我沉默著拎著人頭帶著林文佳走到山賊的寨子裡,此時距離我說的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很久,連天都要黑了,林文佳氣喘吁吁紅著臉直咳嗽,我很懷疑就算沒有被山賊殺死,他這個體質也活不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