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完全忘記了薛師兄是個瞎子。
他的眼睛,在他是個幼童的時候,就被虎視眈眈要吞噬他血肉的精怪妖魔挖出來吞食了。
她的心一顫。
暗紅色的煙霧已經完全消散在了森林的濃綠色中,饒赤練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確定了具體方位,喝道:“斬八!”
她腰間攜帶的橫刀瞬間飛出,幻化成八把一模一樣的刀,追逐著風中的聲音向他們襲來。
刀如雷電!
只為取他性命!
薛懷朔卻並不打算接她這驚天一擊。
但凡力量過於剛猛,必定要損耗一定的速度,能夠做到力量和速度都超凡絕倫,也不至於選擇伏擊他。
薛懷朔一身白衣,由於移動閃避的速度過快,空中只剩下淡淡的殘影,仿佛鬼魂經過,讓人疑惑到底誰才從鬼域幽冥來的。
在高速的移動中,懷裡的姑娘倒是乖巧地攀著他的肩膀,一動也不動,聲音又輕又細,仿佛上好的絲綢從耳邊拂過:“師兄,她不是一個人,小心被逼入陣眼。”
薛懷朔在空中一滯,借力下落的動作停了停。
只是遲了那麼一剎那,原本深藏在濃重綠色中的細碎聲響全部水落石出。
這些細碎的聲響合奏成一束清澈的樂曲。
樂曲中,齊腰高的深草中有什麼東西齊齊甦醒過來,腥味隨著這些東西蠕動的動作越來越大。
那是很多具骷髏。
和剛才那具已經完全骨殖化的白骨不一樣,這些骷髏上或多或少附著些蠕動的細蟲,或長或短,只是看不清顏色,因為顏色在深重的綠蔭中已經完全流失了。
它們湧向的地方,正是薛懷朔本來要落下的地方。
那把“斬八”刀,不為傷他,只為把他逼進陣眼!
這由數不清的蠕蟲組成的、來自幽冥地府的法陣已經生效,就算他沒有如計劃落入陣眼,瞬間化為一具枯骨,也沒法立刻離開這個法陣。
“閣下為何而來?”薛懷朔立在半空中,仿佛看不見腳下快速向自己爬來的蠕蟲,朗聲問道。
“為何而來?”饒赤練面上覆著一張紅色紗巾,看不清五官,只能聽見她的聲音忽遠忽近、縹緲得很,“執明道長應該很清楚。”
她的聲音會呈現這種效果,是因為這個法陣已經逐漸要閉合了,一旦法陣完全關閉,法陣中就會被割裂成另一塊虛空,法陣中的人只有被無數蠕蟲吞噬這一個下場。
正如這深草下的一具具骸骨!
薛懷朔冷笑一聲:“鬼域幽冥的人?拿這么小的毒物來對付我,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
“小?這些小小的毒物可是我最成功的毒餌,道長您的屍體我還要賞給它們呢。”饒赤練的聲音更加縹緲失真,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薛懷朔聲音冰冷:“那你還挺大方的。”
“我只想要道長神府里的那顆屑金丸,人肉還是不吃的。”饒赤練的聲音越來越遠,總叫人覺得下一秒就會消失,“道長擔心我做什麼,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就要死了。”